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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涛透过车窗回头看去,训练中心和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完全没什么两样。水泥广场,建筑物和训练场仍然静静地躺在盆地的底部,一条河从它们面前奔流而过,然后折向群山。自己在这个地方度过了十年。云涛突然觉得有些难以想象。明明是那么漫长的一段时光,为什么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却突然显得那么短暂呢?
大巴车驶出训练中心最外围的那道铁丝网的时候,云涛突然觉得有些恐惧。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同时还有些反胃。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管这种生活是痛苦还是幸福。他本来以为自己离开这里,结束这种生活时会高兴,但结果却完全不是这样。
为什么呢?云涛忍受着肋下的痉挛,苦苦思索着原因。他明明很期待正式任务,期待成为突击队员,期待新的生活,但为什么会感到害怕?
他还不明白,他害怕的不是新生活,而是变化本身。适应训练中心的生活花费了很长时间,留下了很多痛苦的回忆,是一段艰难的过程,所以他下意识地以为,要适应新生活总会这么痛苦艰难。人总是这样,当适应了一种状态,并且维持了很长时间以后,就会产生心理上的惰性,会依赖这种状态,并且在潜意识中拒绝改变。
但无论愿不愿意,害不害怕,改变都无可避免了。大巴车决绝地驶出盆地,一往无前地没入了群山。周围安静了下来,光线有些幽暗。密林中缭绕着若有若无的水汽,偶尔能听到一两声潮湿的鸟鸣。和十年前相比,水泥公路边的树更加浓密,枝叶横斜地延伸到路面上空,让大巴车好像在一条绿色的隧道中穿行。时不时有树枝或者垂挂的气根剐蹭着车身,噼里啪啦地爆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云涛视线受阻,只能看着窗外的路面。路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半腐烂的落叶,有些地方的水泥出现了裂缝,长出嫩绿的杂草甚至树苗。这让他越发奇怪,为什么公司投资了这么多精力物力,甚至专门修建了一条消耗巨大的水泥路,只为了那座训练中心。而那座训练中心,似乎又只是为了现在离开的二十名新兵而存在。
安静的旅途持续了半天,中午过后,大巴车终于驶出了群山。周围的环境豁然开朗,让云涛的心情也不自觉地轻松了下来。与世隔绝已久的新突击队员们好奇地东张西望,云涛也贪婪地看着荒原,看着田野,看着地平线上的小村,看着熟悉而陌生的一切。但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太阳西斜的时候,大巴车转上一条坑洼不平的沙石路,车身颠簸起来,于是,晕眩和想要呕吐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云涛蜷缩在现在对他来说显得太过狭窄的座位上,努力抵抗着晕车的折磨。但幸好的是,这一次旅途并没有来时那么漫长。太阳还没有落山,大巴车就驶近了一座小镇,在离镇子还有几公里的一处岔路口边停下,安队长站起来喊道:“执行任务的队员,现在下车。”
新突击队员们迫不及待地离开座位,走向车门。当云涛走过最前面那排座位上坐着的梁医生时,迟疑地停下了脚步。梁医生也正在看着他,片刻之后。云涛恋恋不舍地问道:“梁医生,以后到了国都,我可以去看你吧?”
“当然。随时欢迎你。”梁医生仰起脸,镜片后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不舍的目光。
“嗯。对了,你说你可能回故乡……那是什么地方?”
梁医生白皙的面颊带着回忆的惆怅,轻声回答道:“离国都不远的一座小县城,叫长岗县。”
“我会去找你的。”云涛回头向着身后等待下车的其他队员歉疚而生硬地一笑,然后走出车门,站在车门外向着梁医生挥起手臂。梁医生优雅地挥着手,接着,车门就关闭了。
“医生和这些伤员,还有四个新队员就交给你们两个了。”安队长还站在驾驶座的窗口边,向着开车的突击队员叮嘱道。
那名队员响亮地回答一声,大巴车就再次发动起来,驶离云涛的面前。他看着大巴车扬起滚滚沙尘,逐渐远去,心中有些惆怅,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梁医生。但安队长已经带头走向那条岔路,同时喊道:“走,我们去变电站。”
云涛只得收回目光,随着其他队员们一起踏上那条水泥路。这条水泥路很长,蜿蜒越过荒无人烟的原野。直到夕阳西下,他们才走过一片树林。转一个弯,再绕过一座小山之后,前方的远处出现的是云涛没见过的景象。几排两层的红砖砌成的小楼座落在一大片荒原之中,小楼周围白色的围墙围着一片比训练中心还大几倍的院子,院中伫立着一排排铁塔,电线从每一座铁塔顶端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密如蛛网,然后消失在天际。
“这是这个省份的中心变电站,控制着本省的电力供应和调度。直属总公司管辖,可以信任。”安队长一边走,一边简单地解释道。
云涛的目光顺着一根电线,缓缓移向地平线上,安队长的解说也没有集中注意力去听:“……我们在本省活动的时候,可以把这里当作临时基地……不会泄露行踪,安全也有保障……物资和装备都很齐全……”
伴随着解说,突击队员们继续向前。在离那片小楼还有一公里的时候,云涛看到前方的路上跑来一队公司的保安队员,人数有二十人左右,全部背着制式的长剑。领头的那位保安队员一边跑,一边高声喊道:“站住,站住。”
安队长举起手,突击队员们一齐停下脚步,注视着保安队员们气喘吁吁地跑到面前。领头的那位队长一停下脚步,就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这里是天火公司的禁区,你们是……哪里来的突击队员?”
安队长掏出自己的证件递给对方。对方检查一遍之后,态度马上变得恭谨起来。双方简短地问候了几句,保安队员们便簇拥着突击队员走向变电站,他们羡慕却又带着恐惧的目光让云涛有些不适。很快,他们就走到了变电站的大门口,高耸的围墙当中一扇沉重的铁门缓缓拉开,一位穿着黑西装的男子带着几名助手大步走了出来,迎上安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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