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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宇祝生看着面前浑身浴血的宇祝扬,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即将要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实摧毁!他瘫坐在地上,想要用手臂的力量使自己的身体可以往后挪动,逃离这个人的面前,可他悲哀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丝萝藤蔓牢牢缚住,根本不能挪动分毫。
甫一渗出就转为冰冷的汗珠从他宽方光洁的额头处一滴一滴往下滑落,他闭上眼睛拼命告诉自己:
宇祝扬已经死了!
宇祝扬已经死了!!
宇祝扬已经死了!!!
可调皮的思绪总是转回宇祝扬那张浴血的脸,一双眼睛漆黑深邃如不见底的深渊,就这么直勾勾的对着他看。
“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宇祝生发出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他面前的宇祝扬直挺挺的趴倒在地,只剩下一截白骨的手掌看似无力的搭在他的脚踝处,凉飕飕的。
“宇祝扬,宇祝扬的别过来!!!你听我说,不是我杀死你的不是我杀死你的啊!!”宇祝生满脸鼻涕眼泪,哪里还有白日里宇家家主的凛然威容。他哀嚎着极力想撇清自己与宇祝扬死亡的关系,一边脑袋求着菩萨佛祖玉皇大帝保佑,一边脑袋想着找个谁来做他的替死鬼,“啊!是夭璃!!是那个混账东西杀死你的,不关我的事啊,不管我的事啊!!!”
宇祝扬以宇祝生的脚踝作为支点,抬起坑坑洼洼满是血口的头颅,龇着牙齿不知是什么表情。这幅面目看的宇祝生恨不得此刻就昏厥过去。
“宇祝扬啊,好弟弟啊,好弟弟你听哥哥说啊!!”
从未有过的骨肉亲情到了此刻竟被他拿来派用场,“弟弟啊,我们血浓于水啊哥哥怎么会想办法害你呢!”他眼睛滴溜溜一转,瞥到自己柜台上的那个祥云纹案黑缎匣子,心头大喜。立刻伸手指给宇祝扬看,“都是那个东西!弟弟啊都是那个东西!那是个妖道给我的,我本来,我本来也无心家主之位的啊,我本来就只是去祈福的啊!!哪知道半路上遇到个妖道,妖道给了我这个东西说是趋吉避凶,哎呀我就信了他啊……”
宇祝扬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在他话音落后脖子向前一伸,血呼啦差的脸孔与宇祝生的脸贴的极尽。
“唉呀妈呀弟弟啊。”宇祝生几乎仰面瘫倒在地。“弟弟喂,我没有信他我没有信他!哥哥都是被逼的啊,那个妖道说,如果哥哥不收下这鬼东西他就要杀掉哥哥我啊!!哥哥也是没有办法……”
“哥哥一点都不想和你争家主的位置,哥哥都是被那匣子里头的鬼东西控制了啊,一切都是这鬼东西干的事,与哥哥我无关啊!”
“弟弟,好弟弟。”宇祝生见宇祝扬没有下一步动作,以为是他说的这些话起了作用,抹了把脸趁热打铁,“弟弟啊,你想想,那天,你……你被害的那天,你怎么被害的嗯?还不是那鬼东西骗你说她娘在哪,对不对,你记不记得弟弟?”
宇祝生一双眼睛死死看着宇祝扬,生怕漏掉一丝细节,神经崩的死紧,密切关注宇祝扬的动作和自己能逃亡的生机,“那个鬼东西特娘的每天都要找她爹找她娘,鬼东西哪里来的爹娘,鬼东西就是鬼东西,谎话连篇还害人啊!”
“她把你当成了她爹,把你喜欢的女人当成了她娘,害死你们,就是她的目的啊!”
“你当时把她放下了对不对,你当时是不是抱着她却把她放下了?!”
宇祝扬当时见了孟秀君的衣服被火烧到,的确将夭璃放在地上为孟秀君扑火。但这是人之常情,却被宇祝生妖魔化。
“你一定是把他放下过了,哥哥来不及告诉你啊,这东西不能放下的,抱起来了就千万不能放下!”他佯装痛心疾首的模样,一只手指着青筋暴起的太阳穴,“鬼的脑袋和我们的脑袋不一样的,她会觉得你把她放下了那就是丢弃她了,这鬼东西最恨的就是这个,你把她放下了她就把你害死了啊。”
“弟弟,所以你要报仇,你要索命,你一定要去找那个东西啊!就是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宇祝生面部僵着不敢动,只拿一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他的目光在装着夭璃的黑匣子和宇祝扬之间来回打转,警惕地观察着宇祝扬的神色。他试探性的一点点开始挪动自己的身体,一只手遥遥指着那黑匣子,用动作为宇祝扬指明索命的方向。他们两鬼相斗才是自己的脱身之时!
“弟弟啊,你还能不能走?”宇祝生试探性的问:“这样,你在这儿待着,哥哥帮你去把那个匣子拿来,怎么样啊?”
伴随这一声巨大的震响,仿如万钧的山岳轰然砸在宇祝生的胸口上,一张惨白的脸倏地与他鼻子挨着鼻子,紧紧相贴。脖子上被那东西钳制住,感觉被硕大冰块挤压住冻得面庞发青,又因紧迫的窒息感变红。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宇祝生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隙,整个人如遭雷殛。他的面前哪里还有什么宇祝扬,骑在他身上索命的是那只刚刚被他一口一个诬蔑的“鬼东西!”
“咳,咳你,咳放,开……”
他拼尽全身力气去扳夭璃的手,却悲哀的发现夭璃箍着自己的手指还在一点点紧缩,自己全身力气竟然连对方一只手指也动不了么?自己对付夭璃,便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简直不自量力到了极点。
“咯咯咯……”夭璃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恚怨,小小的眉毛紧拧可见是对身下这人的言论极度不满。她生气了。
厉鬼一怒,伏尸万里。
这区区一个宇祝生便是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平怨!
宇祝生突然觉得禁锢着他脖子的手臂一松,尚未来得及喜悦便感受到了更彻骨的冰寒。夭璃正趴伏在她的身上,一张小脸埋入他敞开衣襟内,一排整齐锋利的牙齿贴在他的左胸处,轻轻一划——
温热的血液伴随着排山倒海的痛楚一下子席卷了宇祝生整个世界!夭璃一边发出天真无邪的稚嫩笑声,一边用着与那笑声完全不符的力道奋力撕扯他的脏腑,啃噬他的肋骨!!冰冷刺骨的触感所经之处,滚烫的血浆翻腾成海,冰寒与热烫的触感交织起来如疯似狂!毁天灭地的锐痛将他覆盖吞没!
更可怕的是,这一系列的过程里,宇祝生……无法晕厥。他的思绪无比清晰,他的感触无比敏锐……他清楚的明白夭璃正在啃噬他哪一处的骨头,吮吸他哪一处的脏器……
修罗炼狱,莫过如此……
——————————
电闪雷鸣之下,一盏橘灯忽的被卷入屋室中的风吹灭,再燃起时戚戚然成了青绿色。诡异的烛光在空寂的房中摇曳明灭,拖得长长的烛影延至地上延至屋外,最后延入了屋外滂沱雨幕之中竟仍旧摇曳不熄,仿如幽匣鬼魅心中的恚怨,无止无休难以泯灭。
夭璃舔舔嘴唇,满足的摸了摸肚子。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虎头帽子,转身想要投入宴香的怀抱。突然一股痛楚自她断截的腿部传出,汇聚在心口处有如一块巨石压倒下来,将她压在地上抽搐不已。她用力转过头去,却见面前的宴香似是将一扇无形的大门关闭,把她囚禁在里头,而宴香则离她远远的,再也不想亲近她。
“啊,啊啊,额啊——————”
夭璃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被金红色的咒符包围着的,是夭璃不敢置信的眼神。
这咒术仿佛用字符密密交织成一片钢丝铁网对着夭璃的身体罩去,然后狠命勒紧,勒到一块块肉从那钢丝铁网中剥落下来,勒到它穿透一切经脉钳碎骨骼,勒到她完整的身躯变成一滩模糊浓稠的血肉,神形俱损,挫骨扬灰!
宴香并不讶异这咒语有多厉害,竟然能将夭璃这种千年厉鬼都困缚住。她的面容无喜无悲,今晚的这件事与其说是她与宇祝生的一场了断,莫不如说是她与夭璃之间的一场了断。
在她看来,夭璃听命于宇祝生助纣为虐,害死了琴朝云,害死了宇祝扬,害死了李鑫儿,害死了老夫人……坏事做尽十恶不赦,根本没有理由再留存在这个世间。但是转念一想夭璃本就是辗转于阴阳两界的魑魅魍魉,左右不过再死一次又有何意义?
既然要惩罚就要惩罚到你最痛的那一点上,你最渴望什么我就给你,毫无保留的给你。玩弄你的欲求,利用你的情感,然后在你毫无意义之后让你痛不欲生,这样一来,像不像是让你再上一次黄泉路呢?
宴香突然仰天大笑,供奉在台上的祥云纹黑匣子突然燃起诡异的火簇,青蓝色的火光映照出宴香那张狰狞而张狂的脸,她看着那黑匣子沐浴在鬼火之中想着那锁在黑匣子中的东西正在经受灭顶的煎熬,她的胸中便如洪浪冲翻堤坝快意如潮水般排山倒海倾泻而下。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少夫人,鑫儿,扬少爷,老夫人……
宴香,替你们报仇了!!!!
鬼火凄凄,鬼泣如诉,“啪嗒”一声,一顶明黄色做工精致的小虎头帽倏然掉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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