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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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ldo;……&rdo;长袖拂过，满盘星子被扫落在地，哗啦的响声中他长身而立，衣衫曳地，银冠入云，略薄的唇快贴上文舒的耳，&ldo;好，那就去一次。&rdo;

耳根发烫，灼热的气息喷在颊上，浑身都是一颤。文舒道：&ldo;谢主子恩典。&rdo;手里的大红请帖被捏得快皱成一团。

他施施然走出房去，文舒急急跟上，廊上跪倒一地天奴。乌龟精化成的小厮喜得又叭嗒叭嗒地抹起眼泪。

立在云端的天君，银发紫眸，风姿俊朗，傲然如凌驾於万人之巅。

文舒弯腰拱手道：&ldo;恭送天君起驾。&rdo;

他却忽然伸过手来：&ldo;上来。&rdo;脸色口气依旧是万人之上的高傲模样。

文舒讶异地看著伸向自己的手，他今天哪儿来这麽好的兴致？

&ldo;上来。&rdo;勖扬君又重复一遍，眉头皱起来，语气也恶劣了许多，&ldo;聋了吗？&rdo;

惴惴地牵起他的衣袖，双脚踩上云端，文舒抬起头想看清他的表情，他似早有察觉，旋即转身，只留一个笔直的背影。银色泛著紫光的发丝落在手背上，痒痒的，似方才喷在耳际的气息，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才能压下周身涌起的那股不自在。

凡人不会腾云驾雾，找仙宫中的天奴们学了许久，跌一身青紫也没招来半朵祥云。勖扬君勾著嘴角嘲弄他：&ldo;凡人就要守凡人的本分。&rdo;

自六岁那年进天崇宫，不知不觉千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在指间滑过，步出宫门的次数屈指可数。二太子澜渊曾带著文舒御过祥云，都是数百年前的事了，飞出不远就被勖扬君追了回来，如今只记得宫门前的万阶登仙梯，绵延曲折，如白色巨龙盘踞於山头。

文舒站在空中往下看，云气漫漫，一片翻滚涌动的苍白雾气。犹不死心，睁大了眼睛想要从那些翻滚的fèng隙间看到些什麽，云下的凡尘俗世一闪而过，快得什麽也看不清，什麽也抓不住。失望也似流走的云烟，淡淡地在心头飘过，脸上不敢露出分毫。

&ldo;拿著。&rdo;

空著的左手里忽然塞进来样事物，是只玉瓶，触手微热，也不知道他握了多久，瓶身上还留有余温，掌心一阵火烫。

&ldo;断玉膏。&rdo;紫衣的天君背对著他，天风过耳，衣袂飘飘，把冷硬的声音也吹柔了几分。

是天界中的疗伤圣品，文舒认得，涂上後，即使断骨也能再生的。视线落到自己牵著他的衣袖的手上，袖口边绣的是忍冬纹，紫衣银线，繁复而华丽：&ldo;谢主子恩典。&rdo;

前几天还用得著，现在伤都好了。

勖扬君看不见文舒微微翘起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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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宫中早已备下了宴席，猪鼻鹿角的老龙王大笑著来迎：&ldo;勖扬天君大驾，使我龙宫蓬荜生辉。&rdo;

勖扬君摆手说：&ldo;不客气。&rdo;

就听门外一阵环佩叮当，裙摆微动，香气暗浮，一众蚌女簇拥出个明眸皓齿的美人。老龙王忙道：&ldo;这是小女潋滟。&rdo;

潋滟公主娉娉婷婷地走上前来拜礼：&ldo;潋滟见过天君。&rdo;美目盈盈，波光流转，芙蓉面上飞起两抹红霞，豔过身上那条石榴裙。

站在勖扬君身後的文舒暗暗地想，怪道那个阅人无数的二太子澜渊也要在自己面前夸她：&ldo;天界里要说东海老龙王家的女儿难看，那就真的连嫦娥都没法看了。&rdo;

顷刻间，舞起席开，人身鱼尾的鲛女合著调子唱起婉转的歌谣，歌声清越，低处似是月下一泓幽水，脉脉含情不语，高处如箭指九重云霄，似能裂天。

潋滟公主执著酒杯来劝酒：&ldo;天君尊贵非凡，潋滟久仰大名，今日一见，终於得偿心愿。请天君务必喝下这一杯。&rdo;

又亲手来为勖扬君夹菜：&ldo;天君来尝尝这道菜，潋滟愚笨，不知合不合天君的口味……&rdo;

须臾又红著脸坐到勖扬君身边，絮絮地来和他说话：&ldo;听说勖扬天君棋艺独步天界……&rdo;

&ldo;潋滟前两日画了幅画，要请天君指点一二……&rdo;

&ldo;潋滟前两日新学了一首曲子，还没练熟，天君千万别笑话……&rdo;

娇声软语，一派小女儿家的怀春心思。见勖扬君仍是疏离沈默的神色，低下头来咬一下唇，抬起脸时又是兴高采烈的，放在桌下的双手把一块帕子绞得死紧。

文舒站在勖扬君身侧，诸多事务都让潋滟公主和龙宫的奴仆们抢去做了，众人围著勖扬君团团转，他就渐渐被挤到了一旁。他也乐得清闲，环顾四周，细细打量著龙宫里的摆设，壁上嵌一周夜明珠，映得海底亮晃晃仿佛人家白昼，珊瑚摆件翡翠瓶，堂上一面硕大的屏风上画著碧海云天，潜龙出海。

神思游转，突然想起那只性子急得如火团的炙鸟，和那句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ldo;文舒啊，我又被老头子关起来了&rdo;。居然这时候才想起来。

堂上仆从如云，来来往往好不热闹。文舒往人群集中处看一眼，那人正与龙王客套，潋滟公主的身影正挡住这里。便大起胆子，悄悄跟著一班小厮一起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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