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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香樟里镇上（第1页）

一连等了数日，才从太平院那边传来消息，府里又要进一批小丫头了。文素卿估摸着，组织上要给她的联络人兼帮手，估计就在这群新进丫鬟里，唤了白露帮她换上藕荷色烟纱碧霞罗短袄，葱绿色及地烟纱百褶裙，梳妆妥当后就准备去看看。

不想走到半路，碰到了敬安堂的大丫鬟墨紫，“郦大夫在做客呢。老夫人唤奴婢来请五小姐过去。”

“哦？”文素卿有些讶异了。

郦明珠来干嘛？难不成亲自送接班人进文府？可……这不符合组织一贯低调的作风啊！

百思不得其解，文素卿只有按耐下急躁的心，准备见机行事。沿着抄手游廊行了半刻钟，就到了敬安堂。还没进屋，听到一阵阵的笑声。古怪！往常只有大伯母领着西府的姊妹请安才有这样喧闹的。

墨紫打了帘子，请文素卿进去后，文素卿眼眸一扫，只见郦明珠的锦墩就摆在老太太对面，身旁还有几个老嬷嬷凑趣，逗得老人家合不拢嘴。

“没想到郦大夫还有一张好刚口，比那说书的女先儿还有趣。”

“就是！一开口还煞有其事的说真的，世上哪有怕老婆怕成老鼠似得，连吱一声都不敢的男人？”

秦氏一直坐在下首，只凭着几个皱纹笑成菊花的老嬷嬷奉承，并不言语。文素卿进来时，她微微颔首，目光在伺候的谷雨白露身上转了下。

“素儿来了。来，到祖母身旁来。”

文素卿依言而行。

文老太太笑着拉着孙女的手，笑着向郦明珠道，“这些年多亏了你，这丫鬟才能平平安安、顺顺遂遂长到大。”

“哪里是我的本事？是文家福泽深厚，老太太您老的造化大。素素沾了您老的福气，想不长命百岁也得不行啊。”

一句话，说得文老太太的眼缝都眯起来了，十分受用，“老身的造化再大，没有你这个大夫也是不行的。哎，时间过的真快，当初丁点大的小毛孩子，生下来就多病多灾的，都说养不好了。现在你看看，出落得标致秀丽不说，来年比老身都高了！”

郦明珠不停点头，“的确，五年前初见素素时，她还细小病弱，现在，都成半个大人了……”

“哎，所以老身更担忧啊！”文老太太说着，身子微微前倾，“这些年，光是这丫头的治病银子都铸成她这么大的人了。花钱无所谓，要紧是素素的身子……影响不影响将来婚事？郦大夫不妨直说，这件事，悬挂老身的心头许多年了。”

郦明珠一愣，目光紧紧盯着低头垂眸的文素卿。

将来婚事？亥十二才多大，还是孩子呢，就要许人了？

可这不是最难办的，她明明知道组织对文素卿期望很高，怎么能让文府依着他们的利益随便将文素卿嫁了？有心阻止，话到嘴边醒悟了——她身份是大夫！大夫治不好病人，还想得到病人家属的信任么？还能自由的领人出入么？

咬咬牙，“老太太放心。素素的身体经过我常年调养，已经基本祛除了先天胎里带的毒素。虽然身子还虚，不过还有几年功夫，晚几年生育的话，不会影响将来的。”

文老太太听后长长松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也层层舒展了，和蔼可亲的拍着文素卿的手背，“好孩子，如此你父亲母亲也能放心了。”

郦明珠则在心里嘀咕，放心什么？

放心把文素卿嫁了么？组织花了多少代价，才培养出她一个绝妙的棋子，要是半路折戟，组织一定不会轻易罢休的！

……

因为刚刚的小插曲，郦明珠一路脸色都不大好看。马车得得，疾驰向出城的方向。

“不要以为通过老太太的嘴逼问我几句，就能改变什么。你的未来，组织早就规划好了方向，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文素卿一边化妆，一边冷淡的回答，“我没那么天真。”

“你清醒就好。不是所有人都向我一样，包容你的任性！”

郦明珠警告了一句，才开始帮文素卿解了发髻，熟练的梳了两条麻花辫。换装完毕，还拿了一面菱花小铜镜给照了照。两人的动作无比和谐，一看就知道至少“合作”了几十次的，可惜，眼神相交，没有一点温情在内，只有淡淡的排斥和忍耐。

或许郦明珠心中因此更加愤愤了。

“老娘这么宽容对她，她还板着脸给我看！狂什么狂啊，小丫头就是欠收拾！”

不久，到了目的地。

“首领答应你，让你自选。所以，睁大眼睛吧！”

文素卿换上农家的粗布衣裳，下了马车，只见所在之处是一个小镇，街道宽绰，两边的房屋破旧低矮，显得伸出的旗帜特别打眼。“李氏行商”“罗氏车马店”“张氏铁铺”……一群帮帮跳跳的小孩子经过，朝着卖糖葫芦的小贩追去。

“给我两串，给我两串！”

剃头匠在路边给人剃头；挑扁担的小贩在一间茶铺休息大口喝茶；唯一一个穿着艳丽的酒娘，在酒肆旁给人沽酒。

这画面，太生动了。处处洋溢着普通中下层劳动人民的气息。

文素卿眨眨眼，有些接受无能。她深深吸一口气，“不是说，带我去木部挑选联络人么？”

“没错！这里就是木部的基地。如果不是你的身份特殊，一辈子也不可能来……来了也不知道。”

的确，这么一个普通平静的小镇，居然是齐国密谍组织“拱卫司”下属木部——专为培养优秀人才的木部大本营！说出去，谁会相信！

文素卿再次吸了口气，保持沉着冷静的态度，“那这里……所有人都是密谍么？”

“绝大部分是。剩下的，也是组织成员的家属！绝对可靠！他们在这里，各有各的身份。不过离开后，就不同了！你看那个剃头的，仔细看他拿刀的姿势，他曾经是组织上一名鼎鼎有名的杀手；再看那个歇脚喝茶的小贩，金隅美叛逃小卫国一案，清楚吧？他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

郦明珠一面说，一面用嘲讽的语气，“首领说，让你自选。所以给你最大的自由度。这镇的每一个人，只要能说话、会走会跳，都在你的选择范围内！我私人再告诉你几句，这里隐居的可有组织的几位宿老，连首领也要恭恭敬敬称一声‘前辈’。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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