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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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萧景琰听他说完，竟然跪直了身子，端端正正给他行了个大礼：&ldo;是景琰让先生为难了。&rdo;

&ldo;这是我跟他的约定，跟你有什么关系。&rdo;蔺晨敲敲几案：&ldo;你倒是老实。&rdo;

&ldo;若是我再聪明些，小殊也就不用因为放心不下而让先生被困在金陵了。&rdo;萧景琰自嘲：&ldo;该留下的是谁都好，可为何偏偏是我呢，害的小殊别无选择，害得大家别无选择。&rdo;

&ldo;萧景琰。&rdo;蔺晨又给他倒了杯茶：&ldo;这不是你的错。他们帮你自是因为你值得。殿下，林殊选你，是因为这天底下，就你一个萧景琰。&rdo;

&ldo;可我做不好皇帝。&rdo;萧景琰端起茶杯一口喝干，有些局促地搓手指。

&ldo;殿下。&rdo;蔺晨给他续上茶水：&ldo;没什么是做不好的，只要你想做。&rdo;

萧景琰登基那天天色很好。蔺晨难得想去看看热闹，也不在乎要费些力气，悄悄溜进宫里去。

文武百官分立在御阶两侧，乐师吹奏着些雄浑壮阔的宫乐，萧景琰听着只觉得悲凉。像是在一片荒原上，只有他自己，从荒芜的当下，直到荒芜的未来。

令官读完诏书，萧景琰一步一步走上前去，穿过举着旌旗的仪仗，走过持着笏板的大臣，走上空荡的石阶。毓冕的珠帘垂在眼前，萧景琰走得很稳，他不能晃，也不该晃。林殊说得没错，他萧景琰，自有他该承担的东西。

他该承担的，他的江山，他的百姓。哪怕，从今往后，这世上，只有大梁皇帝，再也没有萧景琰。御阶尽头的龙椅在他眼里一点一点放大，萧景琰依然感觉像是走在一片荒原，看不见前路。

萧景琰坐上龙椅，接受百官朝拜。看不见前路又如何，他不能晃，不能停。

文武百官跪地山呼万岁。萧景琰看着跪了一地的乌纱，心里闪过一瞬间的悲凉。从那一刻起，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也走进了至高无上的孤独，至死方休。

蔺晨远远地看着，萧景琰坐上龙椅的时候，蔺晨笑了笑。

你好啊，陛下。

第4章

新皇登基，一摊子事等着。萧景琰每天下了朝往书房一坐，朝臣进去不到天黑出不来，好不容易走了，还留下一尺多高的折子。

萧景琰每天勤勤恳恳地批折子，朱砂用得比什么都快。

这天最后一个出去的大臣是蔡荃，秋后问斩的犯人的折子递上来，萧景琰一桩桩一件件地问清楚才下笔画了个红圈。蔡荃走的时候宫里已经点上了灯。等萧景琰把书案上的折子从左边一本一本都挪到了右边，已经是深夜了。批完了折子，萧景琰松了口气，方才觉得浑身都疼。

萧景琰站起来在书房里转了转，觉得有些闷，外头月亮升得很高了，值夜的太监远远站着，萧景琰突然来了兴致，从书房的兰锜上取了佩剑出去，抬头看了看月亮，弹了弹手里的剑，突然发力往前一刺，顺势摆开架势舞起剑来。

蔺晨歪在御书房外的梧桐树上看他。自从看过登基大典，蔺晨便再也没见过萧景琰，听宫里的眼线说，皇上最近天天宿在书房里。

蔺晨忍不住笑，还真是一根筋，倒也真是勤恳。蔺晨每天从眼线的口中听来萧景琰的消息，皇上今日见了蔡大人，皇上上午跟大理寺的陈大人发火了，皇上又在书房坐了一天。

蔺晨舒服地在苏宅的梅林里喝茶，这天该是下弦月，弯弯的一钩月亮挂在头顶上，蔺晨忽然就想去看看那个小皇帝。月亮这么好，想必那头水牛也不懂得欣赏。

自己答应了梅长苏帮这小皇帝三年，总不能就在金陵混日子。蔺晨劝自己，他这大半夜自己不睡觉也不管人家睡不睡，还非要在皇宫里跟做贼似的飞来飞去，该是为了故人的约定，谁让这小皇帝不省心。

蔺晨在皇宫里绕了一会儿圈子才找到御书房，落在那院子里的一棵梧桐树上，没想到能在院子里看见萧景琰。

萧景琰在院子里舞剑，在蔺晨眼里，剑法算不上高明，可萧景琰那一身红色的常服，却是太高明了。

皇宫里灯点得亮，蔺晨眯着眼看他，萧景琰到底是行伍出身，动作干净利落力量十足，萧景琰耍完一套剑法，收了佩剑，背着双手，抬头看着月亮。蔺晨从树冠上看下去，萧景琰好像是在笑，微微仰着下巴，嘴角翘起。

当真是个美人。蔺晨敲了敲树干，轻飘飘落到他身边去。

&ldo;陛下好兴致。&rdo;蔺晨双手揣进衣袖里，看着萧景琰笑。

&ldo;蔺先生来了。&rdo;萧景琰一点也不意外，转头看着他笑了笑：&ldo;先生兴致也不错。&rdo;

&ldo;看美人儿自然有兴致。&rdo;蔺晨从袖筒里取出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ldo;陛下您说呢？&rdo;

&ldo;先生说笑了。&rdo;萧景琰甩了甩手，抿嘴笑了笑：&ldo;我这里哪里有美人，再说堂堂琅琊阁主，看什么美人非要来皇宫里看。&rdo;

&ldo;旁的人倒也算了。&rdo;蔺晨眨了眨眼，跟他开起玩笑来：&ldo;只是这美人，非得宫里才看得见。&rdo;

&ldo;先生，景琰宫里可没有美人。&rdo;萧景琰走回书房去，蔺晨跟在后头，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

&ldo;景琰就是美人。&rdo;蔺晨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

&ldo;先生自重。&rdo;萧景琰皱了皱眉，倒也没真的生气。他往常听梅长苏提起过，蔺晨这个人是不大正经，如今这话，也不过是玩笑，一个玩笑，当什么真呢。

蔺晨笑起来，在萧景琰书案对面坐下，懒散地趴伏在书案上：&ldo;陛下，今日这是忙完了？&rdo;

&ldo;嗯，今日早些。&rdo;萧景琰坐得笔直，抬手给他斟茶：&ldo;先生用茶。蔺先生深夜来此，是有何要事？&rdo;

&ldo;我来，找你喝杯茶。&rdo;蔺晨笑道：&ldo;我来金陵，是照看你的，陛下不找草民，草民总得来看看陛下。&rdo;

&ldo;多谢先生了。&rdo;萧景琰笑笑：&ldo;还得冒着被蒙大统领发现的风险。&rdo;

&ldo;我要是真被抓住了，&rdo;蔺晨折扇伸到萧景琰手上敲了敲，笑得意味深长：&ldo;陛下救不救我？&rdo;

萧景琰看向蔺晨，那人不像他们梁人，不束发，眉眼锋利，一双桃花眼不论何时，总是带着几分情义。

萧景琰霎时觉出脸上有些热，想了想从自己腰带上扯下一枚玉佩，轻轻推给蔺晨。

&ldo;你拿着这个，以后进宫便没人敢拦你。&rdo;萧景琰端着茶杯：&ldo;也省得你回回都要躲着禁军。&rdo;

&ldo;你不怕我拿了这东西，进宫来害你？你那些禁军可拦不住我。&rdo;蔺晨拿着那玉佩晃了几下，收进怀里放好。

&ldo;你是小殊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rdo;萧景琰垂下头，抿嘴笑了笑：&ldo;景琰愚钝，以后少不了麻烦先生，还望先生不要嫌弃。&rdo;

&ldo;况且。&rdo;萧景琰笑了笑：&ldo;先生无事时来喝茶，景琰也是欢迎的。&rdo;

第5章

&ldo;陛下，蔺阁主来了。&rdo;萧景琰刚下朝，列战英就来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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