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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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1页）

回宫后几个丫头都很兴奋，尤其是慧心和慧秀。以她们的地位，根本是指望不上见到皇上的。这次居然能够同皇上、太皇太后、太后还有那么多平时都只能仰望的娘娘们近距离接触，还得了赏，真是高兴得什么似的，连慧雅都说，进宫这么些日子，就数今日最痛快，真恨不得天天都过七夕呢！

看着她们开心，我也陪着高兴，也不必指出这一场高兴带来的后果隐患，横竖都有我应付呢，她们平时辛苦，我可不忍心扫了她们的高兴。

这一夜直闹到二更才睡，第二日仍旧不敢迟起，早早起了去荣妃那里请安。前脚方到，后脚乾清宫的太监就到了。于是在满宫小主虎视眈眈的目光中，我跪接了康熙送来的赏赐，竟是一副西洋人的扑克，还有一只白玉镯子，一个看着很精致的香囊袋儿。

传旨的太监是梁九功手底下的李公公，颁完了赏，笑眯眯的对我道：“皇上说了：徐答应带进宫的玩意儿都没了，这西洋人的玩意就赏了她吧。”又指着盘子里的香囊袋道：“这香囊儿是皇上上次南巡，江南的官员们进的，如今剩下不多的几个，皇上可特意叫找了一个出来赏小主呢。”

我连忙再次叩谢圣恩，身旁那些目光已经不仅仅是虎视眈眈了，简直大约想连人带东西吞了我的。我心中苦笑，康熙他就究竟是赏我还是害我啊！

李德全又向荣妃告了罪，辞出钟粹宫。众目睽睽之下我也不好给银子，但又知道他将来是康熙跟前的第一人，千万得打好关系，因此便不动声色的让慧雅替我送他出去，慧雅自然理会得。

李德全走了，这里的众人便都来看康熙赏我的物件。马贵人一手就拿起那只镯子，翻来覆去的看，啧啧赞叹不已，一脸钦羡。放下镯子又和几个人看那香囊，七色彩线交织编就，散发着不知为何物的香气，似檀非檀，似麝非麝，闻着让人神清气爽。大家都说不出是什么香料。

只听荣妃在上头开口道：“这香囊去年皇上回来的时候，也给了本宫一个。这里面是龙诞香，难怪你们不识得的。”

“龙诞香？”众人闻言，更是惊奇，龙诞香是限上用的，普通嫔妃想也不用想。不曾想位列答应的我竟然能拥有。

石答应最后拿起了那副扑克，笑道：“皇上真是怪体贴妹妹的，怕妹妹的玩意没了在宫中无趣，巴巴儿的送了西洋人的玩意来。可只是不知，这东西怎么玩呢？”

我接过手来，不理会她话中的含酸拈醋，只略微的扫了一眼座上的荣妃，感觉她微蹙了下眉头，似也不喜石答应的说话。

我打开盒子，将里面的扑克牌拿了出来，笑说：“这个跟咱们的牌九之类差不多，玩的花样却多。姐姐们如果有兴致，找时间大家一起玩吧。”

石答应惊讶道：“妹妹还真会玩这个？可真叫人惊讶，连西洋人的玩意妹妹都能精通，可不知从何学来？”

我笑道：“姐姐是有所不知了！奴婢家在金陵，往来营商的六国货船多有停靠金陵的，若是西洋人的东西，比着京城里还常见呢！这不算什么稀罕物儿！闺阁中多的是会玩的。”不动声色就将石答应含着挑刺的话头挡了回去。

石答应脸上有些讪讪的，她出身寒微，自然是无法分辨我说的这些是真是假。高常在微微一笑，接了话头替她解围：“西洋人的东西可着实金贵呢，就遍地都是，也得有那虚银子买去！原不是咱们这些人家可以想象的。”

我听她话里的意思还是质疑，冷笑道：“你们大约不知：奴婢父亲虽然官位不高，家中在金陵却另有产业，虽算不上什么世家大族，也还殷实。西洋玩意，你们觉得稀罕，我却打小看遍玩惯了的。”

高常在被我顶了这几句，脸上顿时下不来，话音也变得冷冷的：“原来皇上赏的东西在徐常在眼里也不算什么稀罕东西呢！徐答应好高的眼界！”

我也被她们这些毫无来由的挑刺惹火了，挤兑人谁不会，当下冷笑道：“那依着高常在的意思是这东西在皇上眼里算稀罕物了，因此赏了我？皇上不过随手赏个玩意，高常在可把皇上的眼界看得忒低了！”

荣妃眼见我们掐了起来，顿时拉下了脸，怒喝道：“都给本宫住口！”

我们各自瞪了一眼，只得连忙起身面对荣妃低头站立，不敢再言。

“徐书瑶，自己回屋去！你们几个，也都各自回去！全部给本宫闭门思过三天，革一月例银！下去！”

众人叩头辞出，闭门思过也就算了，革一月银子对我而言不算什么，对她们这样的指着例银过日子的就要命了，下一个月得紧巴巴的过。因此看我的目光都似装了刺刀似的。

自从七夕乞巧会，我大出风头露了脸，便知道跟她们再和睦不了的了。即便多得罪一分，也不过如此，不过把暗里的摆到明处，撕破了彼此间的那份伪装而已。因此我反而毫不在意，出门直接让慧雅端着我得的赏赐大摇大摆回屋去了。

跟众人闹僵了，又罚了禁足，我从此干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自己屋里过起了悠闲日子。我所住的暖阁原就在西边这一排的最里头，因此屋后与围墙之间有着约莫十来平方米的空地，这在宫里属于死角，无人打理，长着荒草。早些日子我便跟荣妃请求了把这一块空地交给我，花银子请太监们帮忙收拾了，弄了个私家花园出来。

这样巴掌大的地方，在地广人稀的古代实在没人看得上眼，也只有我这样习惯了现代寸土寸金的蜗居的人才宝贝得紧。所以我折腾这块地方的时候也无人眼热眼馋，反倒说我是无事忙，闲出来的毛病。

如今花园里种下的花草都已经开始生发，葡萄也开始爬藤，我立在窗前，支着手欣赏这一块属于我自己的地方，美好的想象着等到秋天，葡萄架上硕果累累，架下菊花盛开，我一边荡着秋千，一边赏着菊花，还一边吃着慧雅亲手剥的葡萄。

真是让人向往的田园生活呢。

禁足的三日早就过去，我却依然把自己关在屋内。敬事房里专门负责侍候侍寝嫔妃的嬷嬷素心素珍自从上次我摔倒事件，我一力承担坚持声称是自己摔倒，免了她俩受罚，加上银子也使得多，便一直都跟我往来着。因此我的消息倒算灵通。

这一段日子忙着七夕的事情，耽误了我的正事——欠了好些日子没码字，这几天关门闭户的赶作业呢。素心素珍那里有各种关于小主们侍寝的秘闻，我倒也不愁素材。

至于康熙……乞巧会的赏赐之后，他似乎又忘记了我。而我呢？我很满足于现在这样，在如此一个离他不算近不算远的地方默默的遥望他，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一怒一乐却从不打算靠近。

康熙十九年的七月，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在我挥汗如雨的毛笔码字中悠然过去了。

八月初一，又是按例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为了不跟宫里其它人撞上，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在其它几位小主还在梳妆打扮的时候就出了门。

照旧在太皇太后宫门外磕头请安，苏嬷嬷笑容可掬的扶起我来：“小主来得可真早！心意老祖宗领了，小主这就回去吧。”我谢了一声，转身欲走，却见着远远的一乘明黄御辇由八个太监抬着，一晃一晃的往慈宁宫来了。

我此刻已不能避，否则便是大不敬，只好跪在门边，静待他的御辇在宫门外停下，然后伏倒：“奴婢叩见皇上。”

他明黄色的靴子停在我身前：“唔，是徐答应？”

我忙道：“是奴婢。”

“起来吧。”

我站起身来，他看了我新梳上的旗头一眼，道：“头上的伤好完了？”

我颔首回道：“奴婢谢皇上垂询，早好了，如今头发已经长出来了。”

他点点头，抬脚迈进慈宁宫，我低头目送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宫殿里，才松了一口气，赶回钟粹宫去。

路上，我遇着了心兰。向着她行了个半蹲的万福礼，却被她忙不迭的拉了起来：“书瑶，你跟我还讲这些虚礼作什么！自进宫来，一直想和你说说话，可是宫里管的好严哦，听说你那里也是不许出来，都没机会。”

我含笑看着她，几个月不见，她似乎又略高了一点，眉眼更长开了，有一种明媚的美。

“本来七夕咱们几个倒是可以好好聚聚的，谁知你和海阑珊都跟皇上他们玩去了，只剩我和舒敏两个猜了一会谜，好无趣！”心兰撅着嘴，还是一副小丫头脾气。

我见着远处陆续的有各宫的小主过来，忙从她手中抽出手来：“兰贵人，这里说话不方便，来日方长，好好保重自己。咱们永远都是好姐妹。”我匆匆说完，拍拍她的手，连忙走开了。

我此刻已是是非之身，若是被人发现我跟心兰走的近，只怕要把麻烦惹到她身上，还是远着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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