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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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第1页）

白日四处奔走，夜里回到禅房倒头就睡。可惜，再没能梦到那些纠缠他的残梦碎影。

半个月来，太子眼看着消瘦。

其实随着天气放晴，灾情已处理得差不多。工部一行人，不日即可回京上折，抚慰灾民一事便可告一段落。可太子，依旧心事重重。

周长史心底不是不疑惑，但不论他怎么问，太子也不肯实言相告。周长史只得由他去。

到二月二，工部尚书回去上朝，太子却仍滞留在大清寺，说是要继续观察一段时日。

傍晚时分，天空红云万丈，大清寺重重殿宇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焦躁不安的秦壁皱眉回到院落，将那本手札又翻了两遍。然后，他走到窗边，望着外头飞过的小鸟，长叹一口气。

还能躲多久呢？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终有再见阿软的那日。

&ldo;殿下，这边已没什么事，明日该回宫了吧。&rdo;周长史从外头走进来，后头跟着个送斋饭的小和尚，眉目灵秀。

秦壁负手转过身：&ldo;长史若是思家，就先回去吧。&rdo;

小和尚放下饭菜后，收起盘子走了。

周长史瞅了瞅秦壁脸色，拱手长揖：&ldo;殿下，您究竟为何事烦心？小人虽不才，却也经历些世情，自问能替殿下分担些许。&rdo;

秦壁强硬摆了摆手：&ldo;无事，周长史多虑了。&rdo;

他瞟了桌上四样斋菜，胃口全无。不过，最后还是强撑着吃了半碗饭。无奈，吃下去的米粒仿似全堵在嗓子眼，让他喘气都困难。

&ldo;长史慢用，本殿出去散散心。&rdo;他猛地踢开身后长凳，大步流星而出。

太子莫不是为了良娣之事烦心。若真如此，那殿下未免太过惧内了？

周长史冲着秦壁背影凝神，半晌才又重新端起碗。

秦壁独自晃悠，不觉晃到从前三了禅师住过的院子。里头已住了人。院里的花木打理得甚是葱茏。

他在庭院中枯站，希冀能沾染些禅师的慧心，找出解决之道。

一个小和尚无声走过去：&ldo;施主，可有什么烦心事？&rdo;

秦壁凝神一瞧，正是先前送饭的那个。遂问：&ldo;你怎么住在这？这不是三了禅师的院子么？&rdo;

小和尚合掌低头：&ldo;阿弥陀佛，从前，这里是三了禅师的院子，如今，这里已是小僧的院子。来日，这院子还会有新主人。不灭的只有天地佛祖，我等众生，自是一代换一代。&rdo;

这话听上去既随意，又颇有禅机。秦壁疑惑盯着他，只觉他容颜俊俏，双目澄澈。

看小沙弥面孔，估计比他还小些，难道他也和三了禅师一样，已悟道了？

秦壁还想多问两句，那沙弥又道：&ldo;小僧该念经了，施主请自便。&rdo;说完，托着手里的黑钵进了禅房。

天色渐黑。不多时，里头传出不停歇的木鱼声，中间夹杂着小和尚念经的声音，调子无起无伏，听得人昏沉沉。

秦壁竖耳听了半天才听出，他念的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开始只觉像蚊子嗡嗡，听惯之后，那和尚的口齿渐渐清楚。

&ldo;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rdo;

秦壁听到这，心头忽咯噔一下，心跳顿住。

小和尚再念些什么，他全然不知。脑中仅有一句话来回作响‐‐过去心不可得。

&ldo;过去心不可得……&rdo;秦壁瞪着眼呢喃数遍，忽地悟了。他右拳重重击在左掌，仰面慨叹：&ldo;是啊，我何必替古人操心，那些人做过些什么，岂是我能左右。我只要不负我心即可。阿软说，做人不能辜负自己，那我干脆告诉阿英，让他只生一子不就好了。&rdo;

他一下跳出三尺高，跟着拼命往外跑，最后直接跑出山门外，趁夜骑马回宫。

回到东宫时，萧纬吃了一惊。下晌六喜还跑回来传话，说秦壁还得几日才能交差，怎的这会半夜归家。想到山路难行，又兼许多路段淹了水，她忍不住斥道：&ldo;有什么火烧眉毛的，非得赶夜路。多险啊！&rdo;

秦壁夺过她一只手握着，双目灼灼：&ldo;想你了。&rdo;口气里充满柔情。

萧纬先是一噎，紧跟着羞红脸，低头轻声埋怨：&ldo;这才分开几日，你就这般，让人看笑话。&rdo;

说完往边上扫了一眼。

秋桂忍着笑，退出小书间。

&ldo;阿软，你想我没？&rdo;秦壁一屁股坐到地上，将头倚在她膝盖处，&ldo;我想你，好想你。&rdo;

萧纬心头搁置多日的不安，顿时烟消云散。

她有一下没一下刮着他的衣领，故意歪着头问：&ldo;母后挑了几位小姐，你看中哪个啊？&rdo;

声音又娇又软，听得秦壁悦耳极了。他忍不住抱住萧纬两条腿，愈发像个软骨头往上头倒。

萧纬见他一脸陶醉的傻样，气得一拔腿：&ldo;难不成，那几个你都想要？&rdo;

秦壁没防备，摔得仰躺在地：&ldo;什么，什么都想要？&rdo;眼里满是无辜。

&ldo;哼。&rdo;萧纬抿住嘴，捏着衣角回了卧室。

秦壁坐地望空半晌，这才想起连夜赶回来的用意。手札的事，还没对阿软交待呢？也不知阿软知晓后如何作想。还有英哥儿，会不会勃然大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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