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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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1页）

二人径直回了府衙，闻得苏公已回府衙，急忙来见。原来，苏公、苏仁在恶虎岭下寻人，约莫半日，前后寻得三四个樵夫、猎户。每每问及普济观道人，樵夫、猎户皆有怒色，只道那观中道士甚是横蛮无礼，凡有进其山林地境者，皆被逐出，动辄殴打。那三名道人甚是剽悍，且知晓些拳脚棍棒，寻常百姓怎生招惹得起，自是远远避开，于观中情形知晓甚少。经樵夫、猎户指点，苏公、苏仁东行十里，到得一江南水乡小镇，唤作南浔镇，镇上有四十余户人家。那观中道人常往来南浔镇采买货品，或有识者知晓一二。果不其然，一纸钱香烛铺告知苏公，那普济观有道人三名，老道唤作清虚道长，乃是知观，另有二徒，唤作无静、无为。那普济观观小道寡，却不肯与寻常百姓设符箓醮坛，作醮者尽是湖州府有钱有势人家。当日天色已晚，苏公、苏仁在南浔镇借宿一夜，次日一早起程回城。

李龙、贺万见过苏公，将孙进富情形一一禀报。苏公疑道：&ldo;如此言来，此案端的蹊跷，这孙进富竟似日出雾散一般。&rdo;李龙又将赵虎、吴江等人行踪告之，苏公道：&ldo;若破此案，还须自周四郎、普济观着手。种种疑窦，似隐约有一线相牵，只是我等尚未理清头绪罢了。&rdo;李龙道：&ldo;卑职还有一事，须禀告大人。&rdo;苏公道：&ldo;何事?&rdo;李龙便将那乌笃卓与诸多丝绸庄行贸易之事一一禀告，又将心中种种疑点道出。苏公闻听，思索良久，道：&ldo;李爷、贺爷，亏得你等细心。十商九奸，那白花花一堆银子，他又怎生舍得多出?此中必有蹊跷。&rdo;苏仁道：&ldo;方才李爷言道，那兴隆庄荀掌柜言，一手与钱，一手与货。那厮即便有甚诡计，又有何妨?&rdo;李龙道：&ldo;苏爷，话虽如此，那厮定有其诡计令众庄行轻信之。&rdo;苏公笑道：&ldo;香饵之下，必有悬鱼。众庄行若贪图小利，必将失却大益。你等思忖那厮会用甚么招法欺诈?&rdo;贺万道：&ldo;花言巧语、轻许利诱。&rdo;李龙道：&ldo;我以为，那厮或用假银锭骗之。&rdo;苏公思忖，道：&ldo;此事绝非如此简易。你等再去细细打探：城中丝绸价目沉浮、货源出进如何?那乌笃卓究竟是何来历?&rdo;李龙、贺万领命而去。

苏仁立于一旁，似有所思。苏公自案牍之上取下一卷宗，细细翻阅。那卷宗之上，细细分列出历年丝绸价目、出进、储藏、赋税、业主等等情形。原来湖州府盛产桑蚕，故而丝绸甚是闻名，其量仅次于杭州府。湖州丝绸十成买卖几由朱山月、羊仪怙、于九占据九成，余下一成由十数家小庄铺分摊。苏公看罢，自言道：&ldo;巫相钦。&rdo;苏仁闻听一愣，不解其意。苏公笑道：&ldo;巫相钦乃掌管湖州织造之官员。&rdo;苏仁问道：&ldo;老爷欲见此人?&rdo;苏公道：&ldo;湖州丝绸情形，巫相钦甚为熟悉。欲知其情，自当询问之。&rdo;苏仁道：&ldo;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乌姓神秘商贾高价采买，莫非预料到甚么，而后囤货居奇。&rdo;苏公道：&ldo;朱山月本是湖州丝绸第一主，事发逃匿之后，湖州丝绸自是群龙无首，意欲霸占其买卖者，不乏其人。&rdo;苏仁道：&ldo;那厮所要乃是上等丝绸，且价格不菲，欲囤货居奇，必定是家财万贯之豪商巨贾。&rdo;苏公道：&ldo;豪商巨贾，即便欲囤货居奇，亦可明目张胆，又何必如此诡秘?&rdo;苏仁道：&ldo;必是担心被同行知晓，误了时机。&rdo;苏公然之。

正言语间，丫鬟来报，只道是夫人有请老爷。苏公到得后院，见着王氏夫人，问候安康。夫人自案桌上取来一信笺，却是弟苏子由之来信。苏公拆开信笺，阅罢，不觉叹息一声。夫人问道：&ldo;老爷，何事感叹?&rdo;苏公道：&ldo;子由言：朝中传言，荆公有罢相之意。&rdo;夫人惊喜道：&ldo;定是朝野褒贬新法，公论甚大，圣上心生厌意，荆公知晓新法弊端，不敢执拗任性，遂生罢相之意。&rdo;苏公不言，将那信笺收折，交与王氏。夫人诧异，道：&ldo;王荆公罢相，老爷为何不喜，反却闷闷不乐?&rdo;苏公叹道：&ldo;此非好事也。&rdo;夫人不解，道：&ldo;王荆公变古易常，推行新法，老爷上书极力反阻，故遭贬谪，离京外任多载，不得回调重任。此皆王荆公之意也。其新法不得民心，怨声载道。妾闻市井人言：排尽旧臣居散地，尽为新法误苍生。今其欲罢相，当是好事，何言不好?&rdo;苏公叹道：&ldo;荆公曾言三不足，只道：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之法不足守。如此言语，非常人之言也。初时，苏某自作聪明，不解荆公变革主意，甚是懵懂，极力反对之。今到湖州，见张睢实施新法，多有善政，深得民心，方知新法之可行。而张睢推行新法，亦遭贬谪，龙屈蛇伸，何也?此荆公之误也!新法可行，而实未真行于天下。八方州府，皆假以变法之名，欺上虐下、蠹国害民，待民怨腾天，又将种种罪责推加于新法之上。荆公只道天下皆行新法，信赖小人，哪里知晓如此细节?今若罢相，则我大宋失却大好良机也。&rdo;夫人叹道：&ldo;老爷贬谪离京，落魄至此，又何必再忧心朝廷纷争?&rdo;苏公道：&ldo;共见利欲饮食事，各有爪牙头角争。世风日下，我大宋百姓苦也。&rdo;夫人道：&ldo;常言曰：福于少事，祸于多心。处世宜方圆自在，老爷今已贬谪至此，又何必多此苦心?&rdo;苏公幽然道：&ldo;我既食朝廷俸禄，当为朝廷效力劳心。&rdo;二人正言语间，丫鬟掀帘来请用膳。晚膳方罢，苏仁来报，只道湖州县令秦聪碧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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