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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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赵虎、雷千头前引路，二十余人悄无声息到得一街口，苏公令赵虎引十余人行前街，雷千、吴江引十余人往后巷，苏公、苏仁随赵虎等人到得刘北瑶店铺前，赵虎令众人四散开来，隐身暗处。

后巷雷千、吴江翻越墙头，入得院中，拨开门闩，众人悄然摸入店铺中。不想那刘北瑶日间饮水过多，夜间起床便溺，刚出得房门，猛然瞥见院中有数条黑影，只当是贼，便高声喊叫&ldo;捉贼&rdo;。雷千飞身扑去，那刘北瑶不曾料到此变，被雷千一拳，正着其面，忽觉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店中伙计闻得喊叫声，正迷糊纳闷间，众公差早已冲入房来，众伙计皆束手就擒。前堂有伙计二人，闻得后院声响，顿觉不妙，急急开得前门，欲自前街逃亡，却不想赵虎引人早已设伏在此，被逮个正着。

苏公令吴江引人押守众伙计，又令雷千引人守着前街后巷。赵虎引人入房四下搜索，不多时，有公差来报，在西厢房中发现数尊佛像。苏公到得西厢房，只见房中摆着五六尊释迦牟尼佛像，其高约七八尺，乃纯铜所铸，只是佛尊教粗糙，尚处雏形。苏公令人估量其重，几名公差上前搬负掂量，称其约莫二三百斤。

苏公令人将一名惊恐胆怯伙计提来，喝问其佛尊去向及用途。那伙计早唬得全身哆嗦，未加多问，便如实招认出来。赵虎令其在供状上画押，而后将其押走。苏公又令人将刘北瑶拘来。那刘北瑶满面怒色，见得苏公，道：&ldo;吾乃知法良民，此番大人领人夜闯小人住宅，不知小人所犯何罪?&rdo;苏公冷笑道：&ldo;刘掌柜，大难临头，还如此镇静自若，真可谓泰山崩而面不改色。本府实在钦佩不已。只是不知来日法场之上，刘掌柜还能如此否?&rdo;刘北瑶冷笑道：&ldo;不知大人此话怎的说起?自古至今，凡事道个理字，万事讲个说法。大人道小人有罪，可有甚么凭证?&rdo;苏公笑道：&ldo;刘掌柜果真聪明人也，竟然知晓一个理字。却不知私铸钱币，是何理?&rdo;刘北瑶闻听，大惊失色，道：&ldo;甚么私铸钱币?大人何出此言?&rdo;苏公笑道：&ldo;刘掌柜，那武子规、店中伙计可比你知趣许多。&rdo;刘北瑶冷笑不止，不再言语。苏公令人将其押下，又令人将店中佛尊搬至府衙。

回到府衙，苏公连夜审理，众伙计个个心惊胆怯，闻得祸事，只求自保，哪还敢隐瞒，早将刘北瑶之勾当悉数招出。苏公令其一一画押后，带将下去。而后将刘北瑶带上大堂，刘北瑶高呼&ldo;冤枉&rdo;，赵虎呵斥道：&ldo;大胆刘北瑶，公堂之上，怎任你咆哮。&rdo;说罢，挥棒欲打。苏公阻之，道：&ldo;刘北瑶，可知罪否?&rdo;刘北瑶道：&ldo;小人无罪。&rdo;任凭苏公如何言语，其只言此四字，宛然如死猪不怕开水烫。赵虎、雷千等甚是气恼，只待苏公一签，便打他个五十大板，管叫他皮开肉绽、哭爹喊娘。苏公见刘北瑶如此顽固，冷笑一声，令人将其押下，以待后审。

苏公回得后院，已近五更天，早无睡意，取来公文案卷观阅，不觉间，天已大亮。方用过早膳，家人来报，巫相钦巫大人求见。苏公令家人引其到客厅等候。苏仁诧异，道：&ldo;这巫大人此来莫非是为刘北瑶之事?&rdo;苏公道：&ldo;何以见得?&rdo;苏仁道：&ldo;刘北瑶事发，许悫必定惊慌，其乃湖州官宦大户，多有关节，求情者、帮扶者不乏其人。&rdo;苏公叹道：&ldo;你之言甚是真切。正是古人所言：牵一发而动全身。&rdo;

苏公到得客厅，巫相钦上前相迎，二人拱手问候，宾主坐定，巫相钦道：&ldo;大人，巫某一早前来，多有打搅。&rdo;苏公笑道：&ldo;巫大人何出此言。巫大人一心为民，我湖州百姓无不敬重。苏某亦甚为敬慕。&rdo;巫相钦叹息一声，道：&ldo;大人之言，令巫某汗颜。巫某于民于湖州，无有作为，惭愧之至。&rdo;苏公道：&ldo;巫大人过谦了。&rdo;巫相钦叹道：&ldo;大人有所不知，巫某实是夹缝中做官。&rdo;苏公道：&ldo;巫大人何出此言?&rdo;巫相钦道：&ldo;巫某少年时意气风发，长风破浪，满腔热血，欲成就一番事业，为朝廷社稷，为黎民百姓。怎想到得任上，如此这般世故，丝毫由不得自身。这官场之中，盘根错杂，微妙非凡，若非明眼，怎的辨知?&rdo;苏公道：&ldo;苏某为官多年，不曾理会其中奥妙，愿闻巫大人为官之道。&rdo;巫相钦笑道：&ldo;大人见笑了。属下怎敢在大人跟前卖弄，岂非班门弄斧、兰亭卖字?&rdo;苏公摇头，叹道：&ldo;圣人云：三人同行，必有吾师。苏某官场多年，屡屡失意，以致流落湖州，皆因不得为官要领也。&rdo;巫相钦叹息道：&ldo;大人屡遭贬谪，属下深以为憾。恕属下今日直言，世间皆言大人过于刚直，此即大人之瑕也。&rdo;苏公笑道：&ldo;刚直，方可清廉;清廉，方可为好官。不知有何不妥?&rdo;巫相钦道：&ldo;古人云：过刚则折，过直则曲。清廉虽有其名，却招惹妒忌;为好官虽得百姓之赞誉，却招致排挤。为保一方之利，必损另一方之利。一方赞誉，一方诋毁。终非长久安身之术。&rdo;苏公笑道：&ldo;依巫大人之意，当如何为之?&rdo;巫相钦道：&ldo;惟中庸之道可行之。左右逢源，明哲保身，不可为，不可不为，不可强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rdo;

苏仁立于苏公身后，心中冷笑。苏公道：&ldo;何为为?何为不为?何为强为?&rdo;巫相钦道：&ldo;凡于己有利者可为，凡于己有弊者不可为，凡利弊未清者不可强为。&rdo;苏公笑道：&ldo;巫大人之言真可谓金玉良言也。只是苏某生性愚钝，往往不可为而强为之。不知巫大人可有他事否?&rdo;巫相钦迟疑不语，眼望苏仁。苏公会意，道：&ldo;此非外人，但说无妨。&rdo;巫相钦道：&ldo;属下闻得府衙拘拿了一小店掌柜刘北瑶。&rdo;苏公笑道：&ldo;巫大人何以得知?&rdo;巫相钦道：&ldo;苏大人有所不知，那刘北瑶虽是一小小店主，可其后人物非同寻常。&rdo;苏公道：&ldo;其后何人?&rdo;巫相钦道：&ldo;那店铺名为刘氏，实则是宦官许悫之家业。&rdo;苏公道：&ldo;那许悫既是官宦，当知晓我大宋律法。&rdo;巫相钦冷笑道：&ldo;自古律法皆是人定，所约制者不过草民布衣，官官相护，律法又怎生奈何得有钱有势者?那许悫虽是区区一宦官，可其姐夫乃是已故大理寺丞王安国王大人，其表兄乃是御史大人李定。&rdo;苏仁闻听，心中大惊，王安国王大人乃是当朝丞相王安石之弟，李定李大人乃是王安石之门生，与苏轼素来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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