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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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苏公淡然笑道：&ldo;此事已近半月，并无着落。想必是好事之徒无聊之举，引人上当而后快意之。&rdo;巫相钦摇头，道：&ldo;此事绝非好事者所为，属下窃以为其中必有蹊跷。&rdo;苏公道：&ldo;巫大人有何高见?&rdo;巫相钦道：&ldo;初始，属下闻得此事，并未上心，只当是有人恶意放风造谣生事罢了。又见得城中多有店号商铺经纪四下收购，便为他等解释辟谣。有几家绸庄掌柜相信属下，便不再采买。也有不信者，倾其财而买之，以待货奇。过了几日，不见动静。众掌柜经纪各执一词，有庆幸者，更有惶惶者。属下亦认定此乃好事者之举。不想昨日那厮竟果真来了。&rdo;苏公初时并不在意，闻得此言，不觉一愣，道：&ldo;他果真为采买丝绸而来?&rdo;巫相钦然之。

苏公顿时来了兴致，道：&ldo;且细细道来。&rdo;巫相钦道：&ldo;此事可让于爷细禀大人。&rdo;于九满面堆笑，几次欲言，此番得以开口，干笑道：&ldo;大人，小人以为其中必定有诈。小人于九，自幼与家父做丝绸买卖，至今已有三十五六年了，湖州绸缎买卖不知晓个十分，也知晓个八九分。初闻此事，小人便起疑心。那湖、苏、杭州绸缎价目小人心中早有一本谱儿，若高出五两银子岂非笑话?除非是疯癫胡言。&rdo;苏公点头，道：&ldo;于掌柜所言有理，这天下怎有如此便宜之事。&rdo;于九道：&ldo;小人闻得下人言及此事，一笑置之，并不在意。却不想三日后，那厮竟然找上门来，欲与小人商酌。小人一时好奇，意探个究竟，便令下人引那厮进来。小人偷望那厮，眉清目秀，竟然一表人才，身着华丽，举止谈吐甚为得体，丝毫无疯癫迹象。小人心中诧异，那厮道：&lso;某乃东京人氏，姓乌名笃卓，此番来湖州贩些丝绸绢缎。&rso;而后便开门见山道出来由，只道欲买上等绸缎一千匹，其价高出五两。小人笑道：&lso;乌兄真说笑也。于某入行已近四十年，四方八州也有不少同行朋友，各地绸价之低昂，多知之。近几月来，却不曾闻得有乌兄所言之价。&rso;乌笃卓笑道：&lso;商贾谋利。乌某之所以高出五两，自有缘由，只是不便道出。于爷只管进金，又何必多问其它?&rso;小人笑道：&lso;怎奈于某相信?&rso;乌笃卓笑道：&lso;乌某有定银二百两，先押在于爷手中。如有违约，此银便归于爷。&rso;小人一愣，那厮果掏出二百两银子，摆在桌上。小人令管家上前鉴别真假，果是真银。小人思忖：不知那厮究竟是何企图，我当以静待动，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银子不出货，他奈我何?如他背约，我亦得银二百两，何乐而不为?小人便一口应允。那厮方才离去。&rdo;

苏公惊讶，道：&ldo;那厮竟付了定钱?如此言来，竟似是真的?&rdo;于九道：&ldo;小人经商多年，凡事权衡利弊，而后小心谨慎行事，故保得几十年安稳，不曾有被人蒙骗欺诈。圣人云：无见小利。即便有了二百两定钱，小人依然心存疑窦。那厮是何来历?又究竟有何企图?小人百思多日，终不得其解，故而来见大人。&rdo;苏公道：&ldo;汝之言极是，此中必有蹊跷。不知巫大人有何高见?&rdo;巫相钦思忖道：&ldo;属下闻得：收得那乌笃卓定钱者有一二十余家绸庄，已近湖州十之八九。定钱亦随绸庄大小不一而有一二十两至二百两不等。仅此定钱，已逾千两!正如于爷所言，这厮来历非同一般。&rdo;

苏公疑惑，问道：&ldo;于掌柜与这厮有过言语，可曾听明其口音?不知是何方言语?&rdo;于九回想片刻，道：&ldo;似是苏州一带言语。&rdo;苏公疑道：&ldo;方才闻你言，那厮是东京人氏，怎的却是苏州口音?&rdo;于九道：&ldo;小人当时亦如是问及，那厮道其父母本是东京人氏，后来苏州经商，其自幼长在苏州，故是苏州言语。&rdo;巫相钦道：&ldo;可曾问及其它?&rdo;于九道：&ldo;问则问了，那厮却只字不语。那厮走后，小人益发疑心，便令手下暗中跟随，观其行踪及落脚之处，或有发现。&rdo;苏公暗道：这于九果然细心。

巫相钦追问道：&ldo;可曾探得甚么?&rdo;于九叹道：&ldo;那厮端的狡猾，似早有察觉，竟将跟随之人抛却。那厮果非寻常之人。小人窃以为，若是清楚明白人，何必如此鬼鬼祟祟?必定是心藏诡计、欲有所图。&rdo;巫相钦思索道：&ldo;以于爷之见，那厮究竟是何意图?&rdo;于九道：&ldo;商场之中，无非谋利。只是这利有暴利、薄利之不同，所用之手段亦有正当与不义之分。这厮动辄以千两银子开道，想必有大作为。&rdo;

苏公闻言，心中一动，问道：&ldo;于掌柜所言之&lso;大作为&rso;意指甚么?&rdo;于九道：&ldo;只是小人胡乱猜测而已。&rdo;苏公道：&ldo;且说来听。&rdo;于九道：&ldo;自那厮四处放言，湖州绸行诸多绸庄皆蠢蠢欲动，暗地收进上等丝绸，以求其利。&rdo;苏仁忽插言道：&ldo;既然湖州城中各绸庄皆买进不卖出，又往何处去买?&rdo;于九道：&ldo;那朱山月本是湖州第一业主，昔日何等辉煌?却不想被浑家、管家所害，偌大一个家业竟无人料理，任其衰败。那店铺丝库中成千上万匹绸缎如何处置?&rdo;苏公若有所思，并不言语。

于九又道：&ldo;小人闻得，今民绸已尽，又有人暗中采买官绸，冒作民绸;更有甚者，将那次劣绸缎作些手脚，伪称作上等绸缎。&rdo;苏公道：&ldo;利欲熏心，谁甘落后?如此下去，恐愈演愈烈，不肯罢手，到头来反却赔了银两。我湖州绸业亦恐因此受损，恐来年诸多蚕农生计艰难。&rdo;巫相钦不解道：&ldo;今丝价上昂，百姓喜之，皆指望来年多养蚕纺丝，卖个好价。大人怎道生计艰难?&rdo;苏公道：&ldo;这厮若要买卖，湖州丝绸任凭他买，又何必自加其价?天下商贾，谋利无不求低进高出，哪有如此反其道者?其中必有蹊跷。所谓绸价上昂，不过虚幻也。百姓如若信之，来年加养蚕虫，所产丝绸必大大多于往年。物稀则贵，物多则贱。&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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