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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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第1页）

苏公等入得桑林中，但见四五名汉子拦住去路，为首一人，乃是芭蕉庄地保焦南，约莫五十岁，高声呼唤道：&ldo;你等甚人?来我庄中做甚?&rdo;东方雨近得前去，道：&ldo;焦二爷，怎的不识得我来?&rdo;焦南见得东方雨，急忙上前施礼，道：&ldo;原来是知县大人来了。&rdo;苏公见得，暗自赞许。苏仁纳闷，与严微私语道：&ldo;这庄民言语怎的如此凶恶?&rdo;严微道：&ldo;苏爷有所不知，今乃非常时节。&rdo;苏仁不解，道：&ldo;何谓非常时节?&rdo;严微笑道：&ldo;今逢蚕月时节，蚕农皆如这般。&rdo;东方清琪诧异道：&ldo;何谓蚕月时节?&rdo;严微道：&ldo;但凡三四月间，正是江南养蚕时节，称之蚕月。此蚕月非同寻常时期，颇多忌讳，但凡科举考试、征收捐税、办案拿人等等，皆须缓办。又不喜外人来访，即便邻里亦少有往来。&rdo;东方清琪甚是好奇，道：&ldo;为何这般?&rdo;严微道：&ldo;蚕农以蚕为生，称蚕作&lso;宝宝&rso;，比之婴儿，非同小可。此蚕宝宝甚是娇贵，看蚕亦多讲究，所喂桑叶，不可湿，亦不可热。所居蚕室不可暴冷、又不可暴热、不可有烟、不可有臭、不可有病，故不喜外人前来，若不知时务，蚕农必泼你一盆冷水。&rdo;苏仁、东方清琪恍然大悟。东方雨闻得，把眼来望严微，道：&ldo;不想这位相公竟颇晓养蚕之道。难得难得。&rdo;苏公笑道：&ldo;严爷端的见多识广。&rdo;严微淡然道：&ldo;吾乃湖州人，焉有不知看蚕道理。&rdo;

东方雨道明来意，众蚕农嘱咐再三，方才应允众人入庄。地保焦南引众人穿过桑林，入得庄来，但见众屋舍门上贴一红纸，上有&ldo;蚕月免入&rdo;四字。庄中妇幼见着七八人，心存戒意，但见得东方雨，不免笑脸相迎。不知何故，苏仁觉得此庄中有一丝怪异，思索多时，方才明白：原来此庄中甚是安静，既无鸡鸭，又无猫狗。即便是那孩童，亦不追打吵闹。

地保焦南引众人入得焦氏宗祠。闻听德清县令到来，族中长者纷纷来迎。那宗祠远离蚕室，乃是庄农祭祀、议事之处，共分外、中、内三堂，大小房屋共一十五间。外堂当中供奉一尊女菩萨，供桌上有馔点祭品，又有蚕妇燃上纸钱香烛，跪地膜拜。中堂所设乃是焦氏祖宗牌位，亦供有香果。又有祖宗遗训。

苏仁立于一侧，细细观望，诧异道：&ldo;原来不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却不知是何方神圣?&rdo;苏公道：&ldo;此嫘祖也。&rdo;东方清琪道：&ldo;嫘祖又是何人?&rdo;严微道：&ldo;嫘祖本是黄帝之妃，乃蚕农始祖。&rdo;地保焦南早令人沏来热茶。众人依次坐下。东方雨方才引荐苏公，地保等闻得是湖州知府苏大人，急忙上前施礼。苏公起身回礼。而后宾主复又落座。苏公问及蚕桑赋税水利等农事，众人皆道东方大人治理有方，百姓安居乐业，诸如此类。

东方雨问道：&ldo;德清城有一雨湖斋，其掌柜冷冰凝，不知诸位可曾识得?&rdo;众人皆道不识。东方雨又问及&ldo;牛寿通&rdo;。众人亦不识得。东方雨道：&ldo;近些时日可有外人来庄中?&rdo;地保焦南道：&ldo;小人每日巡视，不曾见得外人入庄。&rdo;东方雨道：&ldo;庄中可有异常情形?&rdo;地保焦南思忖道：&ldo;庄中亦无甚异常。大人何故问及?只不过有一桩事，细细想来颇为奇怪。&rdo;东方雨道：&ldo;何事?且道来一听。&rdo;地保焦南道：&ldo;此事并不在我庄中，却在庄外。非是他处，便是庄西南和气园内。&rdo;东方雨令他细细道来。

地保焦南道：&ldo;此事说来颇有些诡秘。诸位有所不知，原来那和气园本是一所废墟，传言说是巴氏先祖所遗，所占地约三十余亩。&rdo;严微惊道：&ldo;莫非民间传言所称巴氏七世者?&rdo;地保焦南唯喏道：&ldo;正是正是。不想这位爷竟知巴氏七世!今知此事者，鲜矣。&rdo;东方雨似有所思，道：&ldo;某任德清县已近三年，只道无事不知、无事不晓，此事却不曾闻得。前后来芭蕉庄数番，竟未闻你等言及。&rdo;苏公见东方雨言语缓和，言语中不免有些许遗憾。东方清琪不解，道：&ldo;何谓巴氏七世?&rdo;有族中老者叹道：&ldo;我等亦只闻父辈言及，其中详情，亦不知晓。恍惚间当是八十年前之事。&rdo;地保焦南道：&ldo;据族中长者言，我等焦氏先祖本是巴氏邻里，不知何故，巴氏家人竟自离去，余下先祖一家在此，繁衍至今，方有焦氏一族。&rdo;众人闻听，一知半解。苏公暗道：原来所谓芭蕉庄非是有芭蕉，乃是姓巴、姓焦者之故。

严微道：&ldo;我尝闻家师言及，道是德清山野有巴氏者，七世同居，共男女百余人，安老怀少，和睦相处，其乐融融。&rdo;众人闻听，惊叹不已。苏仁惊道：&ldo;家有七世，端的世间罕见。&rdo;苏公叹道：&ldo;七世者，奇也。而七世同居，则奇中之奇也。&rdo;东方雨道：&ldo;可惜我等迟来八十年矣。&rdo;东方清琪奇道：&ldo;如此言来，那最长者岂非有百余岁?&rdo;地保焦南然之。苏公暗自惊叹，不由想起陶渊明《桃花源记》，百余人隐居于此，怡然自得，岂非亦是那桃花源?只是此中颇多悬念，巴氏一族为何离去?又投往何方?其中缘由不得而知。

东方雨问道：&ldo;且不知这和气园中有何怪事?&rdo;地保焦南道：&ldo;这和气园因风霜雨雪之侵蚀，又无人居住，庭院中杂草丛生，早已破败不堪。&rdo;苏公诧异道：&ldo;巴氏离去，为何尊祖先人不住在和气园中，反另辟屋舍?&rdo;地保焦南道：&ldo;大人有所不知，先祖传有遗训，但凡焦氏子孙，不可住在和气园中，且园中物什，不可窃拿。&rdo;苏公似有所思。一族中长者叹道：&ldo;家祖遗言，好好看护邻里屋舍，待巴氏回来。只可惜待得时日久了，巴氏无人回来。而我焦氏子孙，渐渐忘却先祖遗训，不免有人暗中偷盗园中有用之物，以为己用。&rdo;地保焦南道：&ldo;此亦是三四十年前之事，至得今日，那园中早无可用之物了，空余些残垣断壁罢了。且不时有狗兔、鼠蛇出没，甚少有人入园。只是那和气园旁有十余株桑树，待到蚕月时节，庄中人便采摘桑叶。遮莫五六日前，小人浑家及小儿前去采摘桑叶，小儿年少好玩，竟自一人入得园去。&rdo;言到此，焦南停顿下来，竟满脸惊恐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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