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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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第1页）

苏公道：&ldo;适才禅院外有一人欲见胡大人，胡大人可知此人是谁?&rdo;胡天南如坠迷雾，摇头道：&ldo;卑职不曾见着此人，不知何人?&rdo;苏公道：&ldo;此人自称听雨居士。&rdo;胡天南一愣，作思索状，道：&ldo;听雨居士?却不知是何方人士?&rdo;苏公淡然一笑，道：&ldo;胡大人好生健忘，竟忆不起此人来。&rdo;胡天南惶恐道：&ldo;卑职确不曾记起此人。&rdo;苏公道：&ldo;胡大人可知杀汝者何人?&rdo;胡天南茫然道：&ldo;不知是何方贼人?&rdo;苏公笑道：&ldo;此人姓文，单名一个思字。&rdo;胡天南惊诧不已，道：&ldo;大人怎知?&rdo;苏公道：&ldo;传闻此人与胡大人素来要好，不知是否?&rdo;胡天南迟疑道：&ldo;确有私交，不过……&rdo;苏公道：&ldo;不过甚么?&rdo;胡天南怎肯相信，道：&ldo;文思乃仁义之士，断然不会做出此种事端来。&rdo;苏公冷笑一声，道：&ldo;他欲杀你，只因你不甚仁义。&rdo;胡天南诧异不已，道：&ldo;何出此言?&rdo;苏公冷笑一声，呵斥道：&ldo;可惜可惜，胡大人兀自不知悔悟!汝身为安吉知县，堂堂朝廷命官，竟串通旁门邪道，同恶相求、巧取豪夺、掳淫民妇、草菅人命，竟不知世间尚有天理王法!&rdo;胡天南唬得半死，翻滚下床，伏倒在地，道：&ldo;大人饶命。&rdo;苏公长叹一声，默然无语。

苏公令衙役搀扶胡天南复上床榻，胡天南遂一一招认。原来，胡天南自上任安吉，一日游云亘寺，识得智弘和尚，言谈甚是投机。智弘者，佛口蛇心，假佛法之名创立福寿门，令人散布传言，只道是无量寿佛转世，又令弟子暗设骗局，做些神仙巫事，迷惑四方百姓，只当是在世活佛;又物色得力门徒，极力宣扬，广收徒孙，大肆骗取财物。其势渐大，益发放肆，但凡异己，必遭其害，如余济生、韩城菊、程江平、云气等郎中，以医为本，不肯同流合污，皆遭陷害，又枉死病人数名，以致百姓益发信神不信医。胡天南暗令同党文思物色美貌女子，秘送至云亘寺，供智弘等淫乐。所得之利，由胡天南分配。

苏公道：&ldo;那文思本是胡天南同党，因得利甚微，颇为不满，早有异心，暗中勾结蒋虎、陈节、崔风虎等人，欲夺智弘藏宝，苦于不知财宝藏于何处，便力邀智弘得意门徒无尘入伙，不想那无尘竟然不从，被崔风虎所杀。那崔风虎潜入密室之中，要挟不成，杀了智弘。&rdo;胡天南叹道：&ldo;故而他又来寻慧悟与卑职，逼问宝物情形。&rdo;苏公道：&ldo;那崔风虎本是心狠手辣之亡命徒，即便同党同伙，但有差池，便杀之灭口，蒋虎、陈节皆死于其手。&rdo;严微心中暗笑：那日在思善堂，蒋虎被杀，遗言&ldo;虎&rdo;字;峰顶上见胡天南举手异样，只当是其手有伤，杯弓蛇影;待到陈节被杀，又遗言&ldo;胡&rdo;字，误当是&ldo;胡天南&rdo;，却不想另有一个&ldo;虎爷&rdo;!这&ldo;虎&rdo;、&ldo;胡&ldo;二字弄得好生糊涂。

胡天南神色黯然，叹道：&ldo;卑职狼贪鼠窃、利欲熏心，忘却圣贤教诲，以至做得这般错事，追悔莫及矣。今积累金银珠宝十余箱，卑职欲将一半散发贫苦百姓，余下献与大人，唯望大人准许卑职返乡归隐山林。&rdo;苏公叹息一声，道：&ldo;若如此，苏某有何脸面见湖州千万百姓!&rdo;胡天南面如死灰，道：&ldo;天下官吏无不争名夺利、招权纳贿，独大人澡身浴德，违时绝俗?&rdo;苏公淡然一笑，道：&ldo;功名利禄，不过过眼烟云，人生百年，复夫何求?&rdo;言罢，令严微取出一卷轴，道：&ldo;你等为夺此卷，数人丧命?即便占为己有，又将如何?且观诸多藏印，今朝你手明朝他，百年之后又何家?&rdo;遂令严微持轴头，舒展全卷，但见其上云：

&ldo;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

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悲夫!故列叙时人，录其所述，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rdo;

胡天南惊道：&ldo;《兰亭集序》!此轴怎生在大人手中?&rdo;苏公道：&ldo;智弘把玩无厌，胡大人垂涎三尺，崔风虎志在必得，皆为此卷也。只可惜那崔风虎等盗得此卷，却不识宝，复入寺寻宝，可笑之至。&rdo;胡天南叹道：&ldo;王右军此字，古法一变。其雄秀之气，出于自然，故众家以为行书第一，乃希世之作也。可惜与胡某只一日之缘……&rdo;苏公淡然一笑，道：&ldo;此字骨气深稳，体兼众妙，精能之至，返造疏淡，果希世之作也。不过苏某窃以为此卷似非王右军手书。&rdo;严微不免惊诧，俯身细看，果不见有王羲之款识。胡天南奇道：&ldo;却不知何人笔法如此精妙，仿摹王右军竟至乱真地步?&rdo;苏公淡然一笑，令严微收了字轴，道：&ldo;此卷乃是出自一僧人之手。&rdo;胡天南奇道：&ldo;却不知是哪位高僧?&rdo;苏公道：&ldo;言来却是王右军之后人，俗姓王，书法造诣非同凡响，唤作智永禅师者。智永大师曾在永福寺登楼三十年而不下，书下真草《千字文》八百本，其所用之秃笔埋如冢状。大家虞世南曾言：智永禅师一字值五万。&rdo;严微、胡天南等闻听，皆惊讶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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