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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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第1页）

苏公淡然一笑，道：&ldo;何以见得?&rdo;刘悫笑道：&ldo;我好读陶元亮诗，静穆而平和，其中不乏绝世佳作。如其言：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此情此景，冲淡平和，旷洁悠远!其所欲者，和平安宁，自耕自食，淳朴真诚，淡泊高远，一生无求，真归隐之士也。&rdo;苏公笑道：&ldo;陶潜之诗，质而实绮，癯而实腴，自曹、刘、鲍、谢、李、杜诸人，皆莫及也。&rdo;刘悫道：&ldo;陶令归隐南山，悠然自得。而大人之身心，沉浮不定。&rdo;

言语间，闻得门外有人道：&ldo;老爷，茶来了。&rdo;言罢，丫鬟端得香茗进来，刘悫笑道：&ldo;苏大人、林大人请用茶，此乃老朽亲手栽植、采摘之茶，虽非上品，却也清香。&rdo;苏公取过茶碗，微饮一口，兀自滚烫。林栋道：&ldo;听罢苏大人之诗，顿感人生空漠，宛如春梦一般。大人既有其意，何不从之?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以苏兄经天纬地之才，却屡遭贬谪。即便远离京城，亦难避小人闲言，何也?苏兄之才，有如日光，纵使乌云遮掩，但终有一日要云散日见，若如此，则丑恶必现、妖孽难藏。此朝中小人心头之患也，势必百般阻拦。苏兄即便到了天涯海角，他等亦绝不肯放却。依林某之见，苏兄唯辞官归隐，远离庙堂，方可学得陶潜。&rdo;刘悫又道：&ldo;我闻苏大人颇精佛学，佛云：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苏大人乃大智大慧之人，定然能参悟其中玄机。&rdo;苏公淡然一笑，道：&ldo;林兄未免言重了。我早已无意回京城，与其无争，怎不容我?&rdo;林栋叹道：&ldo;苏兄以君子之心度小心之腹，怎生使得?&rdo;

苏公叹道：&ldo;苏某何尝不想学那陶元亮!刘、林二位大人赤诚之心，苏某又何尝不知?&rdo;林栋端起茶碗，揭开碗盖，饮了一口，闻得此言，似有所思，道：&ldo;苏兄有何难以割舍?&rdo;苏公叹道：&ldo;朝廷纷争，争权夺利，苏某自离京外任多年，走州过府，满目疮痍，苛捐杂税，天灾人祸，百姓疾苦不堪，饥寒交迫，路横腐尸，哀鸿遍野，但见鸟啄，残墙断垣，寂无人语。每每见得，心酸流涕。轼窃以为，若因一己之欲而隐去，置千百苍生于不顾，此为私利而舍大义也。人生一世，百代过客，一人荣辱得失，又值几何?我为知府，则当为一州百姓谋利;我为知县，则为一县百姓谋利;任一年职，谋一年之事;任一日职，便谋一日之事。若那日罢却官职，便种竹东坡，方心安理得。&rdo;刘悫、林栋听得，感慨不已，正所谓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正言语间，门外有人道：&ldo;禀告老爷，府门外湖州通判华大人求见。&rdo;刘悫一愣，把眼望苏公，苏公摇头，林栋道：&ldo;林某与其素有交情，昨日巧逢，特邀来相聚。&rdo;刘悫道：&ldo;既如此，我等且去相迎。&rdo;三人遂出了厅堂，至府门迎接。华信见得刘悫，深施一礼，道：&ldo;晚生拜见刘大人。晚生早知大人居此，久有拜访之心，惟恐打搅大人。&rdo;刘悫急忙回礼，道：&ldo;华大人亲临寒舍，刘某荣幸之至，快且进来。&rdo;华信望见苏公，施礼道：&ldo;原来苏大人亦在此，怎不邀某同来?&rdo;苏公笑而不语。

刘悫一干人等复入客堂，宾主落座，刘悫令丫鬟为华信上茶，华信环顾四下，叹道：&ldo;哪日，某若如刘大人一般东山高卧、山栖谷饮，复夫何求。&rdo;林栋笑道：&ldo;华大人金声玉振，何出此言?&rdo;华信道：&ldo;凡事当适可而止，不可强求。&rdo;刘悫笑道：&ldo;华大人言之有理。&rdo;但闻&ldo;啪哒&rdo;一声，众人望去，原来一只白猫跳上茶桌，将林栋茶碗撞翻。弄得桌上一滩茶水，那白猫却不跳下桌，反舔桌上茶水。林栋急忙起身，避开茶水。

堂门口几名家人不知何故，探头来望。苏公忽见一家人脸色怪异，不觉一愣。

正在此刻，忽有一家人急急跑至堂外，探头轻唤：&ldo;老爷，老爷。&rdo;苏公望去，那家人甚是焦急，难掩惊慌之情。刘悫道：&ldo;刘五，何事?&rdo;那刘五轻声道：&ldo;老爷且来。&rdo;刘悫见其神色异样，心中疑惑，遂起身出堂，刘五低声言语。那刘悫听罢，脸色大变，哆嗦道：&ldo;你你……可……看清楚……&rdo;刘五连连点头，甚是肯定。刘悫扭头望堂内。众人皆疑惑不已，不知发生甚事。苏公捻须思忖，察看刘悫，那刘悫目光非是看苏公，分明是望着林栋!

刘悫神色惊慌，稍作迟疑，径直冲苏公而来，苏公不觉一愣，急忙起身，刘悫近得前来，几将贴近苏公面颊，吱唔道：&ldo;苏大人……&rdo;竟不能言语。苏公低声道：&ldo;刘大人，何事如此?&rdo;刘悫叹道：&ldo;且随我去看。&rdo;回身近得林栋前，猛然一把拉住林栋双手，嘶哑道：&ldo;正之，且稍候片刻。&rdo;林栋惊诧不已，急道：&ldo;刘兄，何事如此?&rdo;刘悫欲言又止，往外便走，急促之中，险些被门槛绊倒，幸亏苏公拉住。苏公惊诧不已，料想：刘悫举止如此失态，必是出了大事!此事莫不是与林栋相干?华信与林栋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出得厅堂，刘悫扯住苏公，低声道：&ldo;不瞒苏大人，适才家人在后花院中发现一具尸首。&rdo;苏公惊诧道：&ldo;死者何人?&rdo;刘悫道：&ldo;似是……是……&rdo;苏公道：&ldo;莫非是林……?&rdo;刘悫惊道：&ldo;苏大人怎生知晓?&rdo;苏公心头一惊，暗道：&ldo;果然出事矣。&rdo;刘悫脸色铁青，道：&ldo;非是他人，乃是林大人公子林涧。&rdo;苏公大惊，道：&ldo;林涧?可曾看仔细?&rdo;刘悫哽咽道：&ldo;此等事情，焉可乱语。却不知怎的开口告知林大人?&rdo;苏公思忖道：&ldo;且看个究竟。&rdo;刘悫令刘五急急引路。众家人皆惊诧，纷纷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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