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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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第1页）

徐君猷甚是愤怒，遂引刘水入得院去，苏公等人紧随其后，穿过庭院，入得库房，但见满屋麻袋，如山堆一般，地上兀自散落些白花花的物什，徐溜低身察看，道：&ldo;老爷，乃是盐巴。&rdo;徐君猷遂令徐溜解开一麻袋绳索，敞开口子一看，竟是盐粒。苏公亦近得前去，伸手抓过一把盐，竟是粒子粗盐，心中疑道：&ldo;莫非那无头尸首与此相干?&rdo;徐君猷望着盐山，浑身一震，压低声音，问道：&ldo;此盐何来?&rdo;刘水吱唔不语。忽见四五人抬着盐袋往里面去了，徐君猷等急忙跟上，入得一大堂，却见堂内十余人正忙碌着，将一处盐混入另一处盐，然后装袋。苏公急忙上前察看，恍然大悟。

原来，宋代食盐专卖制度甚严。朝廷财政机构三司设盐铁使主管盐政，直属三司的京师榷货务主办盐的专卖和盐课收入。地方州府由朝廷委派官员或当地官员兼管盐政。北宋徽宗崇宁年间（1102～1106年）又在路一级设置提举茶盐司，主管盐的生产和销售。盐之生产分官制与民制官收。官制食盐皆召募农民，给口粮工钱，按年完成官定课额，全部食盐归官府;民制食盐，专置户籍，称盐户，官给煮盐工具和煎盐本钱，免除科配徭役，只以盐货折纳二税。盐户产量由官府定额，全部按官价收买。超产食盐称为浮盐，略增价钱收买，任何人不得私卖。

徐君猷看罢，勃然大怒，遂令徐溜速将提举常平盐茶司李廉正请来。徐溜领命去了。徐君猷令刘水召集众人，等候处置。苏公望着满库食盐，心中隐有一股怒火：自古道无商不奸，此等商人如此肆意妄为，竟将粗盐混入好盐中买卖!若只是一个小商贾所为，确难相信。想到此，苏公不觉有些害怕，不定这商贾身后还是厉害主使?

正思忖间，忽闻身后有人笑道：&ldo;原来是徐大人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万望海涵。&rdo;苏公急忙寻声望去，却见一人，遮莫四十上下，身着锦袍，头顶纶巾，满脸肥肉，山羊稀须，笑癫癫跑将过来。徐君猷眉头一皱，冷冷道：&ldo;你是何人?&rdo;那人施礼道：&ldo;草民王洞季。&rdo;徐君猷冷笑道：&ldo;大胆王洞季，你可知罪?&rdo;那王洞季一脸茫然，道：&ldo;徐大人何出此言?草民何罪之有?&rdo;徐君猷手指满库食盐，冷笑道：&ldo;且看眼前这般，王掌柜竟兀自狡辩。&rdo;王洞季淡然一笑，道：&ldo;徐大人，且容草民细禀。&rdo;徐君猷冷笑道：&ldo;待李廉正李大人到来，你再禀来。&rdo;王洞季唯喏，近得前去，在徐君猷耳旁低声言语几句。苏公见得徐君猷脸色顿变，却不知这王洞季言语甚么?

徐君猷脸色铁青，望着王洞季，甚是茫然。那厢王洞季满脸堆笑，道：&ldo;请徐大人移步到草民舍下一坐。&rdo;徐君猷思忖半晌，出了库房，道：&ldo;便在此等候李大人。&rdo;王洞季淡然一笑，亦不再言。待到李廉正到来，王洞季急忙上前迎接。苏公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想：这李廉正与王洞季干系非同寻常，想必其中有甚龌龊。适才王洞季在徐君猷耳旁言语，或是点破一二，欲令徐君猷知难而退。徐君猷将信将疑，故而待李廉正前来，意查明虚实。

李廉正满面笑容，近前施礼，又引徐君猷一旁耳语，片刻，二人转身过来，苏公见徐君猷隐有惊诧神色，寒暄几句，出得院去。那厢李廉正使个眼色与王洞季，王洞季心领神会，招手示意手下，而后跟随李廉正，追随徐君猷出院。苏公料想其中大有蹊跷，亦不多问，跟随出去。王洞季追上徐君猷，笑道：&ldo;徐大人此来甚是辛劳，且到草民舍下歇息片刻。&rdo;徐君猷稍作思索，点头道：&ldo;也罢。王掌柜且头前引路。&rdo;遂使个颜色与苏公，苏公心领神会，忙道：&ldo;苏某家中有事，且先告退。&rdo;王洞季正待挽留，徐君猷道：&ldo;如此也罢，徐某便不陪苏兄了。&rdo;苏公拱手而退。

苏公主仆二人依河岸而行，往东行了二里地，有一叉道，交大道，叉路旁有一茶摊，坐着七八个茶客，其中一桌坐着四名差人，正嘀咕着甚么。苏公、苏仁近得茶摊，顺便坐下。那为首公差把眼瞟了一下，复又喝茶。此刻，自远处过来一驾马车，车上堆放着些木箱。那为首公差见得，拍了拍桌子，另两名公差急忙离桌，立在大道中，招手拦截下马车，车夫勒住缰绳，停了马车，诧异道：&ldo;不知差爷何事?&rdo;两公差厉声喝道：&ldo;车上拉的甚物?&rdo;车夫道：&ldo;乃是些新制木箱，运到城中买卖。&rdo;一公差狐疑道：&ldo;木箱内装的甚物?&rdo;车夫摇头道：&ldo;并无物什。&rdo;另一公差喝道：&ldo;休要罗嗦，打开来看看便知。&rdo;那车夫无奈，只得下了马车，开启木箱，公差看了一个，空空如也，尚不放心，又看了数个，确无物什。那公差方才放心，冲着车夫道：&ldo;交五文钱。&rdo;那车夫诧异道：&ldo;何故要纳五文钱?&rdo;那公差冷笑道：&ldo;我等奉命盘查，但凡过往车辆，须交纳五文。&rdo;那车夫很是不情愿。另一公差呵斥道：&ldo;你若不交，便请你随我等到衙门一遭，细细盘问，或有可疑。&rdo;那车夫闻听，万般无奈，只得交纳五文钱。两公差收得铜钱，方才放行。

两公差回得茶摊，将铜钱交与为首公差。那厢苏公见得，借机询问茶小二：&ldo;他等在此盘查甚么?&rdo;小二低声道：&ldo;乃是缉拿贩运私盐者。&rdo;苏公点点头，道：&ldo;原来如此。可为何要收取铜钱?&rdo;小二笑而不答，径自忙去了。苏仁淡然一笑，道：&ldo;此等差吏，借着这等差事，捞取些好处。老爷又何必少见多怪?&rdo;苏公眉头一皱，道：&ldo;怎言少见多怪?&rdo;苏仁叹道：&ldo;老爷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此等寻常小事，何致如此?休道是差人，便是那临江书院的先生，亦一心谋钱。老爷又不是不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矣。&rdo;苏公叹息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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