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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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第1页）

苏公见状，急忙起身，道：&ldo;大人且好生歇息，苏某告退。&rdo;徐君猷亦不答话，那厢刘水引苏公出了内室，经厅堂，依曲廊至府门。出门之际，苏公忽问道：&ldo;不知府上请的哪位名医?&rdo;那刘水一愣，淡然道：&ldo;苏大人好自为之。&rdo;遂令门吏合上府门。苏仁恨恨骂道：&ldo;狗仗人势。&rdo;苏公淡然一笑，亦不言语，往东城门而去。不时，却见自黄州府衙出来两人，远远尾随苏公主仆。出了东城门，那二人方才折回。

又行了一里来地，苏仁依然愤愤不平，苏公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一番，苏仁诧异，问道：&ldo;老爷看甚么?&rdo;苏公淡然笑道：&ldo;徐君猷差了两条尾巴跟随我等，想必此刻已回去禀报去了。&rdo;苏仁一惊，惋惜道：&ldo;跟随我等?我好生大意，竟没有发觉。适才那徐君猷侧房中分明埋伏了刀斧手，令我好生紧张。&rdo;苏公淡然一笑，道：&ldo;徐君猷倒也还算客气，未曾对你我下毒手。但他话外之意分明是警告于我，休要招惹是非，让我远离尘埃，悠然自得。&rdo;苏仁思忖道：&ldo;他乃堂堂知府大人，便有阴谋，老爷又怎生奈何?&rdo;苏公幽然叹息道：&ldo;我本贬谪罪人，寄人篱下，确是无可奈何。&rdo;

苏仁环顾四下，青山绿水，农田间农夫高歌耕作，不由长叹一声，道：&ldo;自来黄州，吃住不定，半饥半寒，烧山除草，翻恳种苗，施肥浇水，丰收痛饮，凡此等等，乃是老爷数十年来最惬意之时，无案牍之劳累，无朝廷之纷争。悠然自得，其乐融融。老爷又何必再去理会官场那些阴谋勾当?&rdo;

苏公叹息道：&ldo;《诗?;大雅?;烝民》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古人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只是……&rdo;苏仁见苏公吱唔不言，追问道：&ldo;只是甚么?&rdo;苏公脸色忽变，呆若木雕。苏仁环视四下，道上偶尔行人，并无异样，忙低声呼唤道：&ldo;老爷，老爷。&rdo;苏公猛然惊醒，回过神来，连声道：&ldo;我错了，我错了。&rdo;苏仁诧异不解，问道：&ldo;老爷甚么错了?&rdo;苏公道：&ldo;我误解徐大人了。&rdo;苏仁一愣，疑惑道：&ldo;误解徐大人?&rdo;

苏公面有喜色，道：&ldo;徐大人非是卑鄙小人，徐君猷还是以前那徐君猷。&rdo;苏仁奇怪道：&ldo;这其中究竟怎生回事?那杀手莫非不是受他派遣?适才那跟踪之人莫非不是他指使?&rdo;苏公表情严峻，幽然道：&ldo;我等被表象迷惑也。&rdo;苏仁如坠云雾，茫然问道：&ldo;甚么表象?&rdo;苏公皱起眉头，道：&ldo;其实徐大人早已暗示我矣。&rdo;苏仁诧异道：&ldo;暗示甚么?&rdo;

苏公道：&ldo;徐大人得力心腹乃是徐溜，如同你一般忠心，不离左右，今日为何不见徐溜?&rdo;苏仁思忖道：&ldo;或是徐溜另有他事，暂未在徐大人身旁?&rdo;苏公点点头，道：&ldo;或如你言。再者，徐大人与我言语时，先前言&lso;今苏兄种菜植麻，远离尘埃，悠然自得，何其逍遥。人生如此，复夫何求&rso;，而后却又言我&lso;他日定然回擢&rso;，前后之言分明矛盾。&rdo;苏仁思忖道：&ldo;前者言你现状，附和奉承;而后一想，老爷日后或被朝廷起用，予以希望，其言语便留有余地，左右逢原，此不过是官场之人狡诈之言。&rdo;

苏公淡然一笑，道：&ldo;如人死辄为鬼，则道路之上一步一鬼也。徐大人矛盾之言，便是令我疑心。而后他便言出韩愈《师说》语句来，因我心中先有成见，故未加留意，适才猛然醒悟。&rdo;苏仁奇道：&ldo;甚么语句?醒悟甚么?&rdo;

苏公道：&ldo;他道出韩愈《师说》一段：爱其子，择师而教之，於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中有求，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我未留意，在场之人益发不甚清楚，原来他篡改了其中一句。原文应是：爱其子，择师而教之，於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也，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rdo;苏仁细细琢磨，诧异道：&ldo;他改&lso;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也&rso;为&lso;授中有求&rso;?&rdo;

苏公连连点头，道：&ldo;正是如此。想那徐君猷饱读诗书，此文断然不会出错，更何况诸多诗文中亦无&lso;授中有求&rso;一句，这一句分明是言与我听，暗示于我。&rdo;苏仁似有所悟，道：&ldo;他知道老爷必然能听出此一错句，而在场左右却不知情，只当是原文。&rdo;苏公点头道：&ldo;而此四字却是他精心构思而成。&rdo;苏仁好奇道：&ldo;此四字暗示甚么?&rdo;

苏公道：&ldo;此四字分明是一条谜语，授中有求，即将&lso;求&rso;字插入&lso;授&rso;字中间，便成了两个字：捄受!&rdo;苏仁用右手食指在左手手掌上比划着，奇道：&ldo;救受?此又是何意?&rdo;（笔者注：捄，是救的古用字）

苏公回头望着黄州城，眯起双眼，道：&ldo;徐君猷，名大受，此&lso;受&rso;便是指他，他分明暗示要我救他!&rdo;苏仁惊诧不已，道：&ldo;莫非他被左右监控了?&rdo;苏公点点头，道：&ldo;徐君猷唯一心腹徐溜不见了，换成了妾弟刘水，此外还有其余帮凶，譬如那侧房中的刀斧手。他等挟持徐君猷，令其装病劝退我，言辞隐晦，暗示我罢手，休要多管闲事。如此，又令我误以为徐君猷与他等同谋。&rdo;苏仁恍然大悟，叹道：&ldo;若换了旁人，断然难以悟出其中玄机，徐大人此番用心，定然是等着老爷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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