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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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第1页）

苏公近得壁上油灯前，探头望了一下，但见那灯盏内油尚有四分之三，指点道：&ldo;徐大人且来看，此油灯油未尽，而今早入房时亦未见其燃，料想是昨夜熄灭。&rdo;徐君猷点点头，道：&ldo;此与命案何干?&rdo;苏公道：&ldo;天黑之后，此灯已点燃，虞大人遇害身亡后，那此灯是何人吹灭?&rdo;徐君猷笑道：&ldo;莫非是鬼魅?&rdo;苏公淡然一笑，道：&ldo;那鬼魅为何吹灭灯火?&rdo;徐君猷道：&ldo;定是那鬼魅畏惧灯火，故而吹灭。&rdo;马踏月思忖道：&ldo;莫不是虞大人吹灭了灯火?&rdo;徐君猷奇道：&ldo;虞大人为何吹灭灯火?&rdo;苏公推测道：&ldo;虞大人死时身着寝时衣裤，或是已然灭灯睡下，那凶手方来?&rdo;马踏月思忖道：&ldo;或是凶手杀人离去时吹灭。&rdo;

苏公点头，道：&ldo;或是如此。&rdo;顺手拿过案上茶杯，看了一眼，无有余水，又取过一个，看了一眼，眼前一亮，遂移身至门口，借光细看，隐约见得杯底有点点白物，不由皱眉思索。那厢马踏月见状，急忙过来询问。苏公指点与他看，马踏月诧异道：&ldo;此是甚么?&rdo;苏公摇摇头，思忖道：&ldo;此杯可疑。&rdo;遂交与马踏月，令其好生保管。苏公又近得案前，弯腰四下张望。徐君猷亦跟着张望，询问苏公找寻甚么。苏公不语，不多时，自案桌依墙脚下拾得一物。徐君猷好奇看去，乃是一小圆团。

苏公置于掌心，原来是一个小纸团，舒展开来，竟是一张三寸见方白纸。苏公又移身指门口，察看看纸片，用手指轻抚，见得些许微微白色粉末。徐君猷迷惑不已，问道：&ldo;此是何物?&rdo;苏公摇头道：&ldo;还待验证。&rdo;将纸小心折叠，收入囊中。

苏公回身至床前，脱去鞋履，上得床来，抬头看那雕花横梁，遂唤马踏月上床来看。马踏月脱鞋上来，经苏公指点，细细看去，但见那黑漆雕花梁上赫然有些痕迹，分明是手指印痕。苏公叹道：&ldo;险些错过此处。&rdo;徐君猷立在床前，急急询问。苏公道：&ldo;那凶手撕下一线床单，搓成绳索，将一头绕过床梁，结为自缢绳套。不想此黑漆梁上灰尘甚多，留下那凶手左手手指印来。&rdo;徐君猷奇道：&ldo;你怎知是左手?&rdo;苏公道：&ldo;与吴幽人抠下树皮一般，设想人所站立之姿势，且各指印与大拇指之偏向，从而推断出来。&rdo;徐君猷惊叹不已。

苏公下得床来，穿上鞋履，只道此房必须查封，房中物什不可动弹，无知府徐大人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徐君猷然之，遂出门唤徐溜，令其传告吴幽人。出得厢房，马踏月惊叹道：&ldo;苏大人拨草瞻风、礎润而雨，今日一见，令踏月五体投地。&rdo;苏公淡然笑道：&ldo;前番察看，已然漏过，惭愧之至。&rdo;徐君猷叹道：&ldo;苏兄如此言语，令徐某无地自容也。&rdo;苏公笑道：&ldo;徐大人谦尊而光，苏某无言矣。我欲再往娘娘庙勘察一番，不知徐大人愿同往否?&rdo;徐君猷一愣，惊道：&ldo;再去娘娘庙?&rdo;苏公点头，笑道：&ldo;若吴幽人、祝良夜非是凶手，那虞大人登云靴怎在娘娘庙?&rdo;马踏月答道：&ldo;自然是那凶手放置。&rdo;徐君猷惊疑道：&ldo;那究竟谁是凶手?&rdo;

苏公摇摇头，默然出了清诗斋，往侧门而去。马踏月跟随其后，徐君猷无奈，只得尾随其后。入得树林，徐君猷追上苏公、马踏月，问道：&ldo;怎的不见苏仁爷?&rdo;苏公笑道：&ldo;苏仁已回黄州城去了。&rdo;徐君猷疑惑，道：&ldo;莫不是有紧急之事?&rdo;苏公点头，道：&ldo;我着他去查寻线索。&rdo;徐君猷诧异道：&ldo;命案在此，怎的往黄州城去查寻线索?&rdo;苏公笑道：&ldo;医道者，常头痛医脚，脚痛医头，五行循环，相生相克。往往风马牛不相及者，其中却隐有干连。命案虽在此，根源或在黄州城，或在鄂州城，亦或在他处。&rdo;徐君猷、马踏月闻听，将信将疑。

苏公又小心察看林间小道，直至娘娘庙。徐君猷立于庙门外，颇有些惶恐不安。马踏月环视四下，见那菱角湖上数只渔舟，喃喃道：&ldo;若那梅一芝顺了女儿之意，那梅丫又怎会上吊自尽?那祝良夜又非邪恶凶徒，梅丫嫁与祝良夜，又有何不可?&rdo;徐君猷颇有同感，连连嗟叹，道：&ldo;此便是凡人世俗之念，不可用常理论之。&rdo;

苏公闻听，似有所思，急忙入得庙内，抬头观望，而后又低头找寻一番。

马踏月问道：&ldo;大人可有发现?&rdo;苏公摇摇头，出得庙来。徐君猷问苏公何往，回自和园否。苏公望着浩淼湖水，叹息一声，自怀中摸出一个包袱，交与徐君猷。徐君猷不知何物，接将过来，颇觉有些沉手，掂量一下，似是银子，不解道：&ldo;此是为何?&rdo;苏公叹道：&ldo;此乃祝公子所托，内有纹银一百两，请苏某交与徐大人。&rdo;徐君猷奇道：&ldo;与我做甚?&rdo;苏公道：&ldo;烦劳徐大人转与梅一芝。他道那老人孤苦一人，年老体弱，无有照应，与些银两，以度生计。若他人出面，恐那梅一芝不收纳，只得托苏某来求大人。&rdo;马踏月叹息道：&ldo;祝良夜果真是有情有义之人。&rdo;徐君猷点点头，叹息道：&ldo;却不知那梅一芝家住何处?&rdo;苏公道：&ldo;苏某已打探清楚，且依湖林而行便是。&rdo;

三人顺着湖水岸前行，约莫一里来路，穿过一片树林，便见得一家低矮茅舍，约莫两三间房，甚是破旧，有摇摇欲坠之势。那木门两旁兀自贴着一幅旧春联，字迹模糊，依稀辨认得&ldo;德&rdo;、&ldo;孝&rdo;、&ldo;兴&rdo;等字。苏公细看，不由暗自赞叹：此字柳骨颜筋，颇有些独到之处。三人自此家坪前而过，引得茅舍内人探头张望，苏公瞥见那人，原来是一个老翁，约莫六七十岁，垢面蓬头，齿豁头童，手中兀自拿着一卷书。苏公心中叹息，甚感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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