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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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第1页）

苏仁笑道：&ldo;哪里是甚么鬼魅?分明是人。&rdo;那黑影嘀嘀咕咕，想必亦惊吓半死。苏公、祝良夜赶到，苏仁只道是人，苏公笑道：&ldo;适才闻听，苏某几将相信这世间端的有鬼魅。&rdo;苏仁、马踏月拖将那厮出得树林，至娘娘庙前，唤出徐君猷主仆。马踏月取出火石，点燃一柄火把，借光照去。苏公见得那厮，不由大吃一惊!

火光之下，但见得那鬼魅披着一件破旧黑布，蓬头垢面，满目惊恐，分明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翁，手足发抖，战战兢兢，手中兀自提着一个破竹篮，那竹篮中有三四只碗。徐君猷惊诧道：&ldo;你是何人?为何乔装成鬼魅，惊扰四邻?&rdo;那老翁哆嗦道：&ldo;老朽非是鬼魅。&rdo;马踏月呵斥道：&ldo;既非鬼魅，行迹为何如此鬼鬼祟祟?&rdo;徐君猷问道：&ldo;木未镇传言娘娘庙闹鬼，可是你所为?&rdo;那老翁叹道：&ldo;这世间哪有甚么鬼魅?不过是世人怕鬼，以讹传讹罢了。&rdo;

苏公叹道：&ldo;老伯所言甚是，所谓鬼魅，不过是人心中惧鬼而已，此即佛言象由心生。那梅丫自尽约莫半年，苏某曾询问香烛摊主梅一笑，这木未镇闹鬼鬼魅之事何时兴起，那摊主只道约莫有三四个月。又问他人，亦如此言。可见所谓闹鬼之事与梅丫阴魂无有干系。但木未镇有多人亲眼见得，焉能有假?于是杯弓蛇影，自相惊扰。只当是梅丫鬼魂作祟。&rdo;

徐君猷疑道：&ldo;你这老汉装神弄鬼，吓唬乡人，是何居心?&rdo;那老翁低头不语。苏公自竹篮中取出一碗，道：&ldo;大人且看，此碗与今早苏仁所拾之碗相比，如何?&rdo;徐君猷借火光细看，点头道：&ldo;似是一般。&rdo;苏公道：&ldo;正是。&rdo;徐君猷奇道：&ldo;你老汉为何将碗置于树林之中?&rdo;那老翁叹道：&ldo;非是老朽放置，实是昨夜见得鬼魂，惊恐之下，跌倒在地，将碗遗失。&rdo;徐君猷惊诧道：&ldo;你老汉昨夜亦见得鬼魂?&rdo;那老翁苦笑道：&ldo;此处休道夜间，便是白日，亦无人往来。昨夜猛然见得一前一后两人，唬得半死，后又从娘娘庙内出来一人，只当是鬼魅。老朽唬得半死，隐在草丛之中，隐约见得那是个女人，往自和园去了。&rdo;

徐君猷叹道：&ldo;果如苏大人推断一般。&rdo;那老翁闻听&ldo;苏大人&rdo;，不右抬起头来，欲言又止。徐君猷问道：&ldo;你老汉姓甚名何?&rdo;那老翁低头不语。苏公叹道：&ldo;大人曾见过此人。&rdo;徐君猷一愣，近上前去细看，那老翁佝偻着，不肯抬头。徐君猷摇头道：&ldo;徐某未从见过此人。&rdo;苏公叹道：&ldo;今日我等去寻梅丫父亲，过得树林，路经第一家茅舍，那家主人探头来望，便是此翁。&rdo;徐君猷惊诧不已，复又低头来看，喃喃道：&ldo;确曾见得一老汉，面目不曾细看，哪里记得?莫非果真是此人?&rdo;

苏公叹道：&ldo;定是此人无疑。&rdo;徐君猷怜悯之心顿起，遂扶将起那老翁，笑道：&ldo;适才我等只当老翁是鬼魅，多有得罪，休要怪罪。&rdo;那老翁喃喃道：&ldo;无妨无妨。&rdo;徐君猷细声道：&ldo;不知老翁贵姓?&rdo;那老翁吱呜不语。那厢马踏月道：&ldo;老翁休要害怕，此位乃是我黄州知府徐大人。&rdo;那老翁闻听，不由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徐君猷。苏公见得那老翁眼中满是羞愧、无奈、痛苦之情，不由疑心顿起。

徐君猷复又问他姓甚，那老翁犹豫多时，方怯怯道出姓&ldo;柳&rdo;来。此言一出，那后侧齐礼信忽问道：&ldo;既是姓柳，定然识得柳惊弱柳老先生。&rdo;那老翁闻听，全身猛然一震，不由抬起头来看齐礼信。苏公看得清楚，惊诧不已，忽道：&ldo;莫非老翁便是柳惊弱柳老先生?&rdo;那老翁惊恐，连连摇头。那厢齐礼信上得前来，取过火把，照亮那老翁面孔。那老翁急忙低下头去。齐礼信拂开老翁面前枯发，细细一看，大惊失色，颤栗道：&ldo;果真是柳世伯!&rdo;

众人闻听，皆惊诧万分!徐君猷如坠云雾，诧异道：&ldo;柳老先生在此做甚?&rdo;那柳惊弱抬起头来，眯着一双浑浊老眼，愣愣的望着齐礼信，似在思忖。齐礼信急道：&ldo;我是礼信呀，齐真味之子齐礼信!世伯可曾记得?&rdo;那柳惊弱闻听，猛然想起，呜咽道：&ldo;果真是礼信呀。&rdo;二人相拥，那柳惊弱失声痛哭。

待柳惊弱平息下来，齐礼信问道：&ldo;老伯怎的落得如此这般地步?&rdo;那柳惊弱拭去泪水，幽然叹息道：&ldo;一言难尽呀。&rdo;众人扶住柳惊弱入得娘娘庙，马踏月又加添两个火把。那柳惊弱叹道：&ldo;事已至此，老朽说将出来，亦不怕诸位大人笑话。老朽此亦是无奈之举，传将出去，恐被人耻笑。故而假梅丫之死，装神弄鬼，以便夜间出入。&rdo;

徐君猷迷惑不解，问道：&ldo;柳老先生夜间出入做甚?&rdo;那柳惊弱叹息道：&ldo;此林中有道通云湖阁后院，那后院乃是膳食堂，伙计将客人吃剩的物什倾倒沟中，老朽便是为此而去。&rdo;言罢，老泪纵横。众人闻听，惊诧万分，几不敢相信!徐君猷愣道：&ldo;为那残羹冷炙?取得做甚?&rdo;苏公长叹一声，道：&ldo;此非是残羹冷炙，实乃沟中泔水。&rdo;那厢徐溜附在徐君猷耳旁，轻声道：&ldo;他取得回去吃呀。&rdo;徐君猷闻听，惊诧万分，顿时目瞪口呆。

齐礼信惊道：&ldo;怎有这等事情?万丝等三兄弟可曾知晓?&rdo;柳惊弱痛苦摇头。苏公幽然长叹。徐君猷惊诧道：&ldo;柳老先生岂非有三个儿子，那卖肉的屠夫并镇上柳郎中，还有临江书院教书的先生?他兄弟三人亦是富足人家，怎的致使老父以捡食为生?&rdo;那柳惊弱苦笑道：&ldo;他等皆已成家，不肯与老朽一起了。&rdo;徐君猷勃然大怒，道：&ldo;积谷防饥，养儿防老。此天经地义之事!徐某万不曾料想，世间竟有这等儿子，他等做人，父亲做鬼!恁的逍遥为人，端的鬼魂不如。待明日，徐某定将他三人拘来严惩。&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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