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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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1页）

东行三四里，苏公四人到得龙溪江边。却见江面之上，鳞波片片，渔舟荡漾。江面之中浮一小沙洲，形如弯月，故名弯月洲。苏公站立水边，江风袭人，寻得一石滩下，令苏仁取过鱼杆、香饵，遂坐于石上，抛饵垂钓。苏仁、李龙、赵虎三人坐于乱石之中，四下张望。李龙悟道：&ldo;我道为了甚么，却原来是大人垂钓。&rdo;苏公笑道：&ldo;欧阳公言：醉翁之意不在酒。吾意亦如此。昨日令你查探丝绸一事，可有发现?&rdo;李龙道：&ldo;小人已查得众绸庄皆四处进购上等丝绸，囤积待售。&rdo;苏公道：&ldo;既然满城皆动，却不知哪里有上等丝绸供其进购?&rdo;李龙道：&ldo;闻听知情人言，皆出自朱山月之绸庄。&rdo;苏仁惊道：&ldo;果不出所料。此诡计定是朱府中人所为。&rdo;苏公疑道：&ldo;朱家绸庄莫非不曾闻得丝毫风声?&rdo;李龙道：&ldo;朱家绸庄何曾不知，其丝绸价目已涨了二两纹银。&rdo;苏仁道：&ldo;得利者，非是众绸庄，实乃朱府也。&rdo;苏公道：&ldo;可有静观其变者?&rdo;李龙道：&ldo;有两大绸庄，不曾有所举动。&rdo;苏仁道：&ldo;哪两家?&rdo;李龙道：&ldo;羊仪怙、于九两家，不曾进购，亦无有出卖。&rdo;苏公道：&ldo;可曾探得其中缘由?&rdo;李龙道：&ldo;我闻绸庄伙计言，其主家掌柜疑心其中有诈，只道世间行商坐贾皆是精明之人，怎的如此买卖?故而不信。&rdo;苏公笑道：&ldo;言之有理。天上怎会无端掉下金饼来?&rdo;

言语间，不觉一个时辰，赵虎哪有心思坐听，竟在江岸一草窝中睡去。苏仁四下张望，甚为焦急。却见江上过来一画舫，竟自停在弯月洲畔。苏仁惊喜道：&ldo;莫非便是此船?&rdo;苏公道：&ldo;你且坐将下来，不可妄动。&rdo;李龙奇道：&ldo;大人莫非是为此船而来?小的却识得此船。&rdo;苏公、苏仁一愣，道：&ldo;李爷识得此船?&rdo;李龙道：&ldo;此船唤作伴月舟，其主乃是湖州官宦大户许悫许大官人。&rdo;苏公疑道：&ldo;许悫?&rdo;李龙道：&ldo;许大官人乃性情中人，吹拉弹唱、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有不晓，平日常与一般文人骚客、舞姬歌伎游乐。闻人言，其请得匠工百人，打造此伴月舟，一月乃成，舟中之物，一应俱全。&rdo;苏公抬首望去，只见几名年轻女子正于舟舷边嬉笑，自舟中传来丝竹之声。

苏仁道：&ldo;却不知这许悫来弯月洲何干?&rdo;李龙思忖道：&ldo;想是许悫与其友人相聚。&rdo;苏公道：&ldo;不知是些甚人?&rdo;李龙道：&ldo;待小人近得前去，观望一番，或有识者。&rdo;苏公摇头道：&ldo;恐其生疑。&rdo;忽听得赵虎道：&ldo;待小人沿江而行，假作是摸蟹捉鱼者，探看究竟。&rdo;李龙回首望去，笑道：&ldo;怎的醒来?&rdo;赵虎道：&ldo;某在闭目冥思，何曾睡去?&rdo;说罢，将那鱼篓系在腰间，褪去鞋袜，挽起裤来，摸索而去。近得前去，赵虎斜眼偷望，哪里望得见人?想必皆在舟舱之内。怎的引出舱中人出来?

赵虎正束手无策之时，却见江中又一舟飘来。那舟径直往弯月洲而来，近得伴月舟。伴月舟舱中出来一人，立在舟头。二舟相临靠，却见自来舟舱中出来几人，伴月舟头那人抱拳相迎，大声道：&ldo;许某久候矣。&rdo;赵虎听得明白，暗道：此人端是许悫。来舟上人纷纷回礼，一一过得伴月舟上。赵虎细眼辨别，不觉诧异，那为首之人竟皆相识：湖州通判华信华大人、织造官吏巫相钦巫大人、湖州法曹祖雎祖大人。赵虎思忖：怎的尽是些官府中人?既请得诸位大人，怎的不曾有请知府苏大人?

许悫迎请诸位官吏入得舟舱，众年轻女子亦入其内。赵虎偷窥良久，不再见得一人，只得怏怏而返，见着苏公，一一禀告。苏公惊讶，道：&ldo;如此说来，许悫乃是宴请华信、巫相钦、祖雎三位大人。&rdo;李龙道：&ldo;莫非大人疑心其中有何勾当?&rdo;苏公道：&ldo;本府亦入坠云雾之中，不知所以。&rdo;苏仁道：&ldo;其中定有蹊跷。&rdo;苏公道：&ldo;何以见得?&rdo;苏仁道：&ldo;如此鬼鬼祟祟，竟在江中商议，必是事密，恐有耳目。&rdo;苏公笑道：&ldo;其邀友游乐江上，有歌妓、丝竹、美酒，其乐无穷。亦有何不可?&rdo;赵虎道：&ldo;有无蹊跷，待我等回得城中，细细打听一番，便知分晓。&rdo;苏公道：&ldo;此事非同小可，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rdo;赵虎唯喏。

苏公四人离了龙溪江，回得城中。李龙、赵虎自去许府打听。苏公、苏仁径直到得朱山月府上，却见朱府上下皆已挂白，乱作一团，早请来金佛寺禅僧颂经超度。苏公进得朱府，早有朱山月家眷拥上前来，齐齐跪倒，嚎啕大哭，为首之人乃是朱山月之妻宁氏。那宁氏小朱山月十余岁，本是扬州一风尘女子，甚有姿色。五年前，朱山月元配夫人仇氏因疾不治，撒手人寰。朱山月在扬州偶识宁氏，甚为迷恋，遂重金赎得其身，带回湖州，续为正房。宁氏身着孝衣，呜咽不已，满面泪痕，如雨打梨花，泣道：&ldo;拙夫朱山月，本是老实本分之人，积善行德，多有赞誉。却不料招惹恶人嫉恨，造谣生事、肆意诋毁，只道拙夫图谋钱财、害人性命。古人云：三人成虎;又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拙夫万般无奈，只得离家辟谣，以免受牵连。却不料被奸人所害，竟成亡魂野鬼。呜呼!悲哉!望知府大人缉拿真凶，替拙夫洗冤雪耻。贱妾宁氏感激不尽。&rdo;苏公道：&ldo;夫人请起，本府正为此事而来。&rdo;原来朱山月觉察不妙，连夜脱身，不知去向。李龙、赵虎等人虽暗中追查多时，一无所获，依了苏公之意，不曾张贴缉拿告示，亦不曾追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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