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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赵虎在前引路,忽指前方一山,道:&ldo;那山下便是乌程会馆。&rdo;不多时,三人到得会馆。却见路旁有房舍店铺,上前一看,一家酒肆,三四张桌,五六个食客,店前蒸着一笼包子;又有一家简陋客栈,一面旧幡上,写着四字:龙溪客栈。又有一家肉摊,一个屠夫,一副肉案,两片猪肉。苏公下得马来,寻得一株老树,系住缰索,径直往那酒肆而去。那店小二早已迎上前来,道:&ldo;这位客官请里坐。&rdo;苏公入得酒肆,寻得一桌边坐下。苏仁依其下首坐了。赵虎令店小二上得肉包十个、小菜两碟。苏公拈得一个肉包,咬得一口,细细一品,甚是乏味,与京师肉包相比,相差甚远。苏公将就吃得一个,便无食欲。
苏公方放下竹箸,忽闻一声大哭,引得酒肆中人观望,却原来是一个男孩,约莫六七岁,正哇哇大哭,一妇正怒声呵斥,那男孩哭道:&ldo;我要,我要。&rdo;那妇人不加理会,竟自走了。那男孩无奈,收去哭声,急忙追上。苏公见哭兴悲,唤来小二,问道:&ldo;那孩子索要甚么?&rdo;那小二道:&ldo;那小孩想买一个肉包,其母不肯,故而哭泣。&rdo;苏公一愣,忙道:&ldo;赵爷,可将那男孩唤来。&rdo;赵虎出得酒肆,追将上去,唤来那男孩,那妇人跟随其后。苏公将那男孩唤得面前,细细看去,但见其面有饥色,不由起得怜悯之心,忙将桌上余下四个肉包端与那男孩,道:&ldo;小子可慢慢吃来。&rdo;那男孩却不敢来接,回首望那妇人,那妇人上得前来,道:&ldo;鱼儿,还不谢过几位伯叔。&rdo;那鱼儿甚是羞涩,低低道了一句,怯怯伸手拿过一个肉包,满脸喜悦的端详一番,方才咬了一口,甜甜一笑,此刻泪尚未干。
苏公再看那妇人,衣裳破旧,却也干净整洁,面容憔悴,却有几分俏丽。赵虎将余下肉包塞与那鱼儿。妇人施礼道谢,与鱼儿退身离去。苏公望那母子相依而去,不由叹道:&ldo;尧天舜日,民和年丰,亦有不饱之家。&rdo;那小二一旁答话道:&ldo;这母子端的可怜,他夫家乃是一渔人,早出晚归,整日出没于风波之中,殷勤劳作,每日皆有所获,换些钱粮,日子倒也殷实。&rdo;赵虎问道:&ldo;却不知其中有何变故?&rdo;那小二叹道:&ldo;几位客爷有所不知,半年前一日,其夫江上捕鱼,竟逢蛟精出水,逃脱不及,惨遭其害。&rdo;赵虎惊道:&ldo;原来是蛟精作孽。&rdo;苏公叹道:&ldo;可怜一双娇妻幼子!却不知那渔人可曾遗下尸骸?&rdo;那小二叹道:&ldo;哪里还有甚么尸骸!早被那蛟精囫囵吞下。其舟漂流江下十里,舟上只斑斑血迹,并三四十斤大小鲜鱼。&rdo;苏公道:&ldo;可曾有人亲眼目睹其灾?&rdo;那小二道:&ldo;那日天色甚早,哪里有人见得?&rdo;苏仁问道:&ldo;既无人目见,怎知是被蛟精所噬?&rdo;那小二道:&ldo;除非蛟精,谁人害他一个渔人?况且此等祸事,本地已有五六桩,或摘心肝而死、或无端消失。&rdo;赵虎道:&ldo;此等惨事皆发生在江面之上?&rdo;那小二道:&ldo;不离两岸。&rdo;苏公道:&ldo;我闻乡人言,有人曾亲眼见得那蛟精出没,可有此等事情?&rdo;那小二连连点头,道:&ldo;确有此事。山下焦家庄中便有多人见得,如若不信,可去询问。&rdo;苏公闻听,默然不语。
且说那妇人与儿子出得酒肆,鱼儿便将肉包交与其母,妇人将肉包收妥,道:&ldo;回得家去,你便吃个饱足,往后不可再与为娘吵闹。今日之举,令他人耻笑,只道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rdo;那鱼儿低头道:&ldo;孩儿知错了。&rdo;正言语间,前方来得几人,那鱼儿只顾低头行路,不想正撞一人。鱼儿身小体弱,反跌倒在地。妇人回首一看,惊呼一声,急忙来扶。那被撞之人见状,大声怒骂:&ldo;你这小撮鸟,兀自瞎了狗眼,竟撞到大爷身上来。&rdo;妇人急忙上前赔礼。那人抬眼一见妇人,嘻嘻一笑,道:&ldo;可是你的儿子?&rdo;妇人低头道是。那人又嘻嘻一笑,道:&ldo;你言语一声,便了得此事?&rdo;妇人道:&ldo;不知这位兄长还要如何是好?&rdo;那人眼望左右同伙,哈哈大笑,道:&ldo;兄长?你等可曾听得,这娘子唤大爷我作兄长,莫非是作他的情郎不成。&rdo;其同伙皆哈哈大笑。那妇人闻他言语轻佻,不敢再语,拉过鱼儿,意欲离去。那人哪里肯放,拦住去路,笑道:&ldo;娘子哪里去?哥哥我还有话儿要说。看你容貌美丽,却衣裳褴褛,端的是俏妻常伴拙夫眠。甚是可惜。不如随哥哥我去,穿金戴银、吃肉喝酒,应有尽有,如神仙姊姊一般。&rdo;妇人冷笑一声,扭身欲走,却不料那同伙众人团团围住,哪里肯让其走。妇人怒声叱呵,那人满口污言秽语,调笑不止。
那妇人欲挤身逃出,那人上前一拦,妇人挥手便打,那人却不躲闪,伸手抓住妇人之手,一手抚摩,道:&ldo;好香的一双玉手。&rdo;那妇人大怒,伸另一手来打,亦被那人捉得。那鱼儿见状,扑将过去,抱住那人右腿,狠命咬去。那人痛得大叫一声,一手松开,抽打鱼儿。那鱼儿咬牙切齿,哪肯松口。一同伙上前揪住鱼儿头发,用力将其拖开,推倒在地,拳脚相加。那妇人竭力挣扎,哪里逃脱得那一双魔掌。早有十余名乡人闻声而来,却远远立着,皆敢怒不敢言。
正吵闹间,忽见得一人冲将上来,飞起一脚,踢倒一同伙,又揪住一同伙衣裳,将其摔倒在地。众同伙始料未及,急忙闪身一旁,立住脚跟,方才看清来者只有一人。那为首之人松开妇人,怒道:&ldo;你这厮,莫非不识得本大爷?&rdo;那仗义之人非是他人,正是赵虎。苏公、苏仁立在一旁,静观其变。赵虎哈哈一笑,环视四下,大声道:&ldo;大爷我今日遇得一桩希奇怪事。列位看官要问,甚么希奇怪事?大爷我见着一群只有两条腿的恶狗,且个个狗模人样,端的是千古怪事。&rdo;苏公、苏仁闻听,哈哈大笑。围观乡人亦窃笑不止。苏仁上得前去,大声道:&ldo;这位大哥,你莫非看走了眼,这哪里是狗,分明是一群豺狼。&rdo;赵虎装模作样,摇头道:&ldo;仁兄差矣。这条分明是狗,怎的是狼?哦!这条看来似豺狼,果真是豺狼!这条却似狈。大爷我明白矣。古人道狼狈为奸,我颇不解,今日一见,原来狼狈在此为奸。&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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