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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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ldo;不碍的。&rdo;瞻基举杯，向凤舞人头祝道：&ldo;凤舞，瞻基与你本是同根，却各自飘零。哥哥这次为了皇家伟业，却将你推上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实在心中愧悔难当，唯有祈望你在天之灵体谅哥哥处境，就如五哥所说，要怨，就怨自己生在这帝王家吧！&rdo;说罢，将杯中酒祭洒于地。

瞻墡默默笑笑，又替自己斟了杯酒，慢慢饮了，方抬头望着皇帝，指指案上卷册：&ldo;含烟来之前，臣已将诸事打点清楚。襄阳的库帐，人脉，这上头都清清楚楚。若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尽可问问朱福。至于兵权，征夷大军已经散往各地不算，其余各处，包括襄阳守军，臣亦早已交代下去，让他们一切听从皇上号令，万不可做出不忠不义之举。这里是一份将士清单，臣将他们各自的长处、缺点尽列于上，以方便皇上用人时择录。帅印封令，尽在于此，请皇上查收。&rdo;

&ldo;瞻基多谢五哥成全。&rdo;皇帝喜形于色，一躬到地：&ldo;瞻基的梦想，至此已经实现大半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看见一个集权而统一的国家了。那时的朕，飞龙在天，纵横驰骋，定能将朕的天下变成堪比贞观、开元的宣德盛世的！&rdo;说着，又瞟了静静伫立一旁的含烟一眼：&ldo;若朕再能找到一位可以与朕并立朝纲、共论国事的红颜知己，则朕一生便再无别求了！&rdo;

&ldo;臣愿皇上的梦想早日实现。&rdo;瞻墡温和地笑着，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又吐出一口鲜血。众人急忙上前时，已经是气息微弱，口鼻中均不断有血渗出。

&ldo;是毒酒！&rdo;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又扭头望去：却见桌上盘盒已空，那盛有毒酒的白玉壶，不知何时却已被含烟擎在手中了。

&ldo;含烟，不要喝！&rdo;瞻基叫着，欲要赶上前去夺含烟的酒，这边却又听见朱福惊恐地叫：&ldo;王爷！&rdo;

&ldo;快传御医！&rdo;瞻基伸手去探时，那温文儒雅、战功无数的襄王朱瞻墡，竟已气绝！

一时间众人乱成一团，瞻基再回头时，含烟已打开机关，消失在密室之内。

&ldo;朱福快来开门！&rdo;瞻基扑上前去：&ldo;含烟你听我说，是朕错了！朕不该为了一己之私迫得五哥自尽，如今朕兄死妹丧，若连含烟你也去了，朕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朕还要那么多梦想做什么？含烟――&rdo;

朱福也忙着搬弄机关，大声呼叫，奈何失洛亭的消息设置已被从里面销死，匆忙之间绝难打开，众人也只有忙乱而已。

忽然，轧轧声响起，落下的宝物板橱又缓缓上升，露出了站立于门前的含烟。事出意外，众人一时也都噤声。门口的含烟，已经净面更衣，毫无表情的素面之上竟焕发出一种绝美来。橱架升起，含烟缓缓地走到瞻墡的尸身面前，拿出一方手帕，轻轻替他拭去面上血痕。又忽然回过头来，给了瞻基一个倾国倾城的微笑：&ldo;皇上，臣妾从此便要与夫君双宿双栖，再也没有人打扰了。你不祝福我吗？&rdo;

&ldo;含烟――&rdo;在瞻基痛彻心肺的叫声中，含烟以手帕掩住口中鲜血，缓缓倒了下去，倒在了她生死相随的爱人身边。

而此刻，失洛亭外的湖水之上，月色正好。

宣德二年五月初五，汨罗江边的小镇长乐，正好一派热闹景象。

&ldo;张二富！被我拿住了吧？敢偷我地里的茄子来卖？是活得不耐烦了吧？&rdo;暴雷般的声音响起，惹得众人驻足观看。

&ldo;谁偷你的茄子了？明明是我自己种了卖的，你张有财自己穷不过，也不能随便诬赖好人吧？&rdo;那个叫张二富的瘦削汉子护住茄筐，瞪视着那亟欲上来抢茄子的中年男子。

&ldo;到底是谁的茄子呀？&rdo;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不无兴奋地看那两个汉子纠缠着斗在一起，茄筐翻滚，茄子四散滚落，嫩嫩的犹带青绿。

&ldo;糟蹋了，好好的茄子。&rdo;一个青布衣衫的少年，嘟囔着，俯身拾起一个滚到脚边的青茄。

两个人犹自斗得凶狠，却听见喧嚷中传来鸣锣的声音。原来汨罗人最重端午，一年一度的龙舟大赛，连知县赵希良都要赶往长乐的回龙门为得胜龙舟分发彩头。

&ldo;青天大老爷明鉴！&rdo;二富、有财两个人扭扯着，双双跪在知县轿前。

&ldo;真是多事。叫衙役们带了回去慢慢问吧，不要误了赛龙舟的时辰！&rdo;赵知县从轿子里懒洋洋地伸出头来，随便看了一眼，吩咐着。

&ldo;赵大人且慢！&rdo;那个青衣的少年从人丛中挤了出来，举着手中茄子，叫道。

&ldo;谁呀？&rdo;赵知县不耐烦地又撩开轿帘，看见那少年，却又惊喜道：&ldo;原来是霍神医！也来赶龙舟赛么？&rdo;说着，竟恭恭敬敬地下轿相迎。

&ldo;是啊。霍某千里迢迢赶到汨罗就是为这端午呢。&rdo;少年神态温和，不卑不亢：&ldo;霍某不才，方才也瞧见这场打斗的前因后果，倒愿意为这位大叔做个人证。&rdo;

&ldo;哦？&rdo;赵知县扬眉道：&ldo;霍神医知道这两人谁说的是真话？&rdo;

&ldo;很简单。&rdo;少年把手中茄子递送到知县面前：&ldo;张二富偷了有财叔的茄子，才会不分大小老嫩，连这样的青茄都拿来卖掉。&rdo;

&ldo;嗯，霍神医果然高明。&rdo;赵知县点头，又回身向二人道：&ldo;张二富，你可知罪？&rdo;

瘦削汉子一叠声地忏悔着，在围观人众的唾骂声中，交纳了判决的三十文赔罚了事。

&ldo;霍神医，昨日替家母治好了顽疾，还不曾好好谢你呀。&rdo;赵知县对少年堆上笑：&ldo;不如请神医和本官一同乘轿去看龙舟？&rdo;

&ldo;赵大人还是赶路吧。&rdo;少年把青茄扔给正收捡一地茄子的有财叔，掸了掸袍袖：&ldo;霍某还要与同伴先一同逛逛这集市呢。&rdo;

&ldo;那本官先行一步，霍神医到了回龙门，一定往高台上去找本官阿，那里看龙舟最是敞阔的。&rdo;赵知县有些怏怏，却仍是陪笑。

少年淡淡拱手与知县道别，转过身来，却对一直凝望着他的那双温润的眼睛绽开阳光般的笑。

&ldo;玉儿，&rdo;那双眼睛的主人把一只修长而有力的大手笼上少年的肩：&ldo;想不到什么陌生的地方你都有办法吃得开呀？&rdo;

&ldo;怎么，善？吃醋了吗？&rdo;少年促狭地笑着，雪白的贝齿显露，映衬着日晒风吹更加健康的肤色，整个人漾满了生机和活力。这个即使是旧识也很难看出他女儿身的人，正是当年的王妃柳含烟。

&ldo;不过是奇怪你这个假小子什么时候又有了个神医的称号而已。&rdo;瞻墡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一如往常的俊雅风流，不过也是布衣粗服，冷眼望去，确难看出那叱诧风云的儒将风采和曾经的恢宏气势了。

&ldo;昨儿在汨罗城里的时候，听说赵知县的老娘受痼疾之苦已有十多年，就找上门去积善行德，顺便混口饭吃，打听些消息。&rdo;含烟笑着：&ldo;你知道我虽没有姐姐的回春妙手，但蒙吃蒙喝的本事却是一流的。那赵老夫人本就是个心病，不过是十多年前误食了个异虫而已。如今我一剂吐泻的药物下去，加上早藏好偷偷放入痰盂中的小小蚧蟆，当然就药到病除啦！&rdo;

&ldo;你这个小东西，总有那么多的鬼主意！&rdo;瞻墡笑赞着，拥着含烟继续向前走去：&ldo;只是为我，连累得你满腹才华却只能售卖于市井，实在是有愧于天地呢。&rdo;说着，又有些黯然。

&ldo;又和我说这些。&rdo;含烟嗔怪道：&ldo;你能够舍弃，我又何尝不能跟随？江山锦绣，才人辈出，有怎会缺我一人之力？&rdo;说着，不顾旁人目光，将手悄悄向上伸去，握住瞻墡搭在她肩上的手，轻轻笑道：&ldo;和我在一起，难道很累吗？为什么你总是想逃？&rdo;

&ldo;想逃？&rdo;瞻墡愕然。

&ldo;是啊。想当初在漠北，若不是我主动约你赏雪，你可会看我这少门主一眼？在京城，若不是我主动请婚求嫁，你又能理会我这个小小丫鬟吗？最可恨我处处为你打算，你却想以诈死弃我而去！若不是我识破你的机谋，抢饮了你的&lso;毒酒&rso;，是不是就打算丢下我一个人去逍遥快活了？&rdo;

&ldo;这倒冤枉。怎么事情在你嘴里说出来就仿佛我是那忘恩负义的陈世美了呢？&rdo;瞻墡笑起：&ldo;早已经给你解释过很多次，关于毒酒诈死，我不过是尊重你自己的意见罢了，你自己有选择是否跟我走的自由啊。我当然知道事情瞒不过你，你是诈死的行家嘛，一诈诈去了我三年的哀痛悲伤！&rdo;说着，抬手挡住含烟作势砸来的粉拳，继续笑道：&ldo;是真的，我的诈死，完全是受你的启发呢。药酒是托王婆婆和她夫君王青山太医研制的，效果你看到了，很逼真的，就是时间上仓促了点，幸亏托你的福，找到了王太医这个医毒行家，才能在三天之内顺利完成。朱福本来是劝我带你由秘道潜出京城的，虽能更保险些，可逃京之后我们也不会象现在这么自在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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