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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说着，太后转头看见了襄王，象是忽然想到了什么：&ldo;老五，皇上在军机处等着你哪，说有什么政务要商量。快去吧，不用惦记你媳妇儿。含烟宫里头熟得和自个儿家似的，一会我们娘们儿聊完了，我让她去找你。&rdo;

襄王含笑告退，转身之时目光一扫，却正对上含烟谑笑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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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太监们都被打发出去了。太后依旧拉着含烟的手，叹了口气道：&ldo;你终究没有做成我的媳妇啊。&rdo;

&ldo;是含烟的福份薄啊太后。&rdo;柳含烟原本含笑的面庞黯淡下来：&ldo;侯门尚且深似海，何况皇宫内院？若没有太后的大智大勇，如何敢在这吃人的深宫内谋求一己之地呢？含烟还是有一点自知之明的。&rdo;

&ldo;吃人的深宫啊。&rdo;太后语速缓慢下来：&ldo;这里也没有别人，老太婆和你说句体己话吧。在这宫里头，要说能过得好，要说智勇双全，含烟，你真是我所见的女子中第一人哪。&rdo;

&ldo;哪里敢和太后相比。想太后当年，亲为太祖做羹汤，被御笔亲封贤孝第一妇；诞下当今圣上，使仁宗先帝龙脉得传；计除陈美人，使我大明免被jian佞所祸。如此丰功伟绩，含烟又怎敢望其项背？&rdo;

含烟一面慢慢说着，一面淡淡地笑着面对太后，后者的脸转青又红，最终归于煞白。

&ldo;含烟，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的。不过说到陈妃，的确很好笑。这里也没有别人，咱们娘儿俩不妨说说心里话。&rdo;

&ldo;嗯。&rdo;含烟温顺地点头。

&ldo;陈妃当年算得上是艳绝一时了，先帝，当时还是太子爷，对她可还真是与众不同。&rdo;太后的眼睛遥远而迷茫：&ldo;你不知道，含烟，太子他本来在女色上头并不算上心，从来都是逢场作戏的，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可是太子待这陈媚儿着实不一样，且不论她是个犯官之妻，太子窝藏她本就见不得人吧，单就说这吃的住的，都是太子爷亲自打点，连我这太子妃也不曾有过这等礼遇。看太子对他牵牵念念，连国事上头都不怎么用心了。&rdo;

&ldo;听说这陈妃美艳之极，太子也是男人嘛。一时被迷惑了也是难免的。&rdo;

&ldo;这个我当然知道。夫妻这么多年，太子倒不是那喜新厌旧的人。何况对陈媚儿那贱人，入府之初我就早有防备。但后来那贱人居然怀孕了！太子对她宠爱更胜从前，而我的基儿当时也只有两岁。到了这个地步也不由得我不想办法了。&rdo;

&ldo;是啊，这个世界上，女人永远处在弱势上，为了自己打算，也难免会用些手段了。&rdo;

&ldo;陈媚儿入府之初，我就瞧着这贱人一身媚骨，不是什么好东西。因此对她是格外的好，吃用穿戴，一例比着太子妃的用度；丫头仆妇，一律选着最温顺体贴的。连怎么能体着太子爷的口味，我都替她想到了――太子爷生性仁慈博爱，最喜那重情重义之人，因此我劝她，爷前每每多提着那地下的亡夫。这小狐媚子开始还半信半疑的，后来想是发现我说的不错，尝到些甜头，居然每次见到太子爷必是哭哭啼啼的。而太子呢，又偏偏最吃这一套，为博美人一笑，什么法儿都敢想，什么事儿都敢做，都快把那贱人的家搬到太子府里了。&rdo;

&ldo;陈妃得了太子爷的宠幸，想必也对当年的太子妃您感激涕零了。&rdo;

&ldo;哼！那贱人，有太子爷这般宠着她，眼睛里哪还有旁的人在呀？&rdo;太后转过头，目光变得狡黠而阴险：&ldo;陈媚儿这样念念不忘她的死鬼丈夫，太子自然每天派人随身保护，以防不测。然而防不胜防，终于在那贱人丈夫祭日那天，一个人如厕时，随了那死鬼去了。&rdo;

说到这里，太后阴恻恻地笑了几声，似得意又似失意。似无奈又似孤凄。一时间，满屋子里充满森森的凉意，两个人不再说话，静默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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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含烟抬起头，原本晶亮乌黑的眸子里却笼着一层哀怨的薄雾：&ldo;从来红颜多薄命啊。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左拥右抱；而女子呢？从来讲的是三从四德、贞节名声。在这宫闱之中，生存更是不易，就算处于太后当时太子妃的地位，一旦失宠，也便等于丢了性命，一般地置于刀俎之上，任人宰割。不打就一身的钢筋铁骨，又怎么能熬得到今天呢？&rdo;

太后听着，慢慢地一脸疲态尽现，听到后来，竟一把搂过含烟，声音中有着颤抖：&ldo;含烟我儿，这些话真真说到我的心里去了！亏你小小年纪，竟和亲身经历了似的。想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不过是一味傻乎乎泼辣的小女娃罢了，哪里有你这么机敏通达的？真真的惹人疼！&rdo;

含烟就势偎在太后怀里：&ldo;太后缪赞了，含烟岂敢。含烟机缘巧合，也算得上在宫里长大，这后宫形形色色见得多了，才有了这些个想头。也正因为这个，才冒死推拒了太后的美意，不敢在这宫里头求个名分地位。&rdo;

&ldo;唉，你顾虑的也是。想我若能回到从前，怕也不肯要这锦衣玉食却又凉薄险恶的日子了吧？倒是宁肯嫁个寻常百姓，一夫一妻地踏踏实实地度过一生。&rdo;太后声调不高，缓缓的语速中听得出真切的向往。

&ldo;小家小户的日子真是让人羡慕呢。&rdo;含烟接口：&ldo;可惜以太后的天资地位，怕是注定的娘娘命，躲也躲不开的呀。就算是含烟，千方百计地逃离这佳丽三千的后宫，也一样逃不开与人共事一夫的命运。&rdo;

太后搂住含烟的手臂一僵：&ldo;你说的是……高凤舞？&rdo;

&ldo;太后也知道？&rdo;含烟讶然地抬起头。

&ldo;听老五提起过。&rdo;太后已恢复镇定。

&ldo;高凤舞那小妮子我见过一次，模样儿还算俏丽，心机看起来不深。倒是满口&lso;瞻墡哥哥&rso;地叫着，气势上不肯让人。&rdo;

&ldo;叫老五哥哥吗？看来两个人的关系真的不浅了。&rdo;太后若有所思地点头。

&ldo;听说打从襄王爷上次入京两个人就有来往了。若不是皇上赐婚，这襄王妃的位置也不会轮到我来坐吧？&rdo;

太后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ldo;含烟这次见太后，也想向太后讨个懿旨，将高凤舞赐给襄王做个侧妃。&rdo;

&ldo;哦？&rdo;太后正襟坐好，目光警觉地上下打量含烟：&ldo;这话怎么讲呢？&rdo;

&ldo;我若不向太后请旨，高凤舞就做不成侧妃了吗？反正左右逃不掉，不如请太后成全了我这个人情。何况与其让高凤舞引着襄王整日在外面逍遥，又怎如拘了她来，每天对着，&lso;照应&rso;着也方便些。&rdo;含烟凝视着太后，语气里有无奈，有果决，更有一种酸酸的狠毒。

文华殿，也是朝中军机要处，阁老大臣们同皇帝商议朝政的地方。入阁亦称拜相，因此能够出入阁中的只有少数几位大臣，其中以文华殿大学士、太子太傅柳士奇为首。柳士奇乃三朝元老，又身患痼疾，因此这阁中甚至单辟一室为柳士奇休息起卧之所。

平日里这文华殿就是防护重重，今日里更是戒备森严。照老规矩，当值的宫女太监一律不可靠近大殿，未经传召私自入内者定是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殿内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三个人：皇帝朱瞻基以手扶额坐在炕桌边，神态呆呆地正发愣；襄王朱瞻墡手持香茗，肃立在窗前，似乎在欣赏美景；而那传说中几能呼风唤雨智比诸葛的名相柳士奇，此刻却一脸尴尬，不安地揪着胡子。

一只燕子扑楞楞地从檐下穿过，打破了屋内的寂静。皇帝回过神来，扫了二人一眼，清了清嗓子，问道：&ldo;师傅，五哥，你二人一文一武，一内一外，算得上朕这大明的擎天柱了，如今朕遇上难题，少不得要仰仗二位。――这办法可想出来没？&rdo;

朱瞻墡微微笑着，并不答言，只拿眼去看柳士奇。

&ldo;咳，咳，老臣说过了，老臣年纪大了，脑子不好用，怕思虑不周全，耽误了皇上的大事。待老臣回去慢慢想了来再回禀万岁。&rdo;

&ldo;师傅，这套说词您用了好几回了。朕不需要您考虑周全，只想听听您简单说说您的看法和判断。这一个多月以来，每到关键的时候您都要考虑考虑，虽然每次考虑了，还能和以前一样拿出个完美的方案来，但朕等不及啊，如今事急如火，关系到我大明江山的安危啊师傅！&rdo;

&ldo;太傅咳得厉害，怕是哮喘又要犯了吧？&rdo;襄王在一旁凉凉地笑着：&ldo;据说太傅有个习惯，每每思虑过甚就会引发哮喘，需要内子含烟以独种手法按摩。而平复之后就能思如泉涌，屡试不慡。可是如此啊，柳太傅？&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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