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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西边地平线上的云层被染成了金黄色,夕阳的余晖给峡谷里原来呈灰白色的盐碱洼地笼罩上了一层蔷薇色。朝西南70英里处,暗蓝色的怀恃山上空正凝聚着一堆云层,置身于如此广袤的天地里,利普霍恩想起了苏珊娜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你不愿孤独,那么要成为一名纳瓦霍人是很不容易的。他还是惦记着乔治,不知清况到底如何。孩子飞快地离开那头倒毙的鹿似乎表明他不是受了伤,而是神经高度紧张的结果。他曾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突然感到一阵莫明的恐惧,就立刻藏匿起来。利普霍恩想,他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而不是发狂似地逃跑。今天,随着白昼的来临,他的恐惧感会随着减弱。利普霍恩可以肯定,乔治现在仍然在平顶山上等着他在这“亡灵舞厅”所要等候的东西。那么,追踪他的那个人也还会在这里吗?利普霍恩在考虑这个问题。那人也许知道自己已经惊动了乔治,他必须得相当在行才能找到孩子杀鹿的现场。但是,如果乔治逃跑,一路掩踪灭迹而去,情况也许会更好些,追捕者得像乔·利普霍恩一样精明,也许还要更强些,才能有些结果。就利普霍恩所知,还没有第二个追捕者比他能干,当然包括祖尼人或是白人。
可是,那个穿鹿皮软鞋的人到底会干些什么呢?利普霍恩的脑海里浮现出肖蒂·鲍莱格斯鲜血淋漓的头和那被洗劫过的小屋。他不相信那男人会到此为止,善罢甘休。他会耽在视线很好的地方静静等候,直到孩子出来。利普霍恩朝苏珊娜看了看,她仰面躺在地上,满脸尘土,疲惫不堪,连话也懒得讲了。他费力地挪动双脚,感到精疲力尽。是的,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我们的左边还有些阳光。”他说,“我想,最好还是趁早回到刚才爬上来的那个鞍形山脊处。那是乔治上山走的路,也许也是他下山的路。我们到那里找个歇脚的地方,明天早上再来观察乔治的动静吧。”
“那你是不打算今晚找到他了?”
“我想先搞清楚他大概会藏在什么地方,”利普霍恩说,“然后我们就休息。”
走到鞍形山脊上边的那块悬崖上,利普霍恩又停了下来。他取出望远镜,花了足足6分钟观察地势。这个鞍形山脊,就像从湖泊那边看过来的那样,是唯一的一条下山捷径。山脊那边,也就是利普霍恩所站的悬崖的南面,是一条从河床斜坡那边伸展过来的长长的平地。那里有一片茂密的针叶林。他以前曾经到过这地方,认为那是理想的藏身之处——鹿群选择这种地方作为栖身,休息之所。一条狭长的带形地把高大的山丘和平顶山连接在一起,悬崖的对面是峭壁,保护着鹿群不受来自上面的袭击。它们只需毫不费力地注意好背后的动静就行了——鹿在休息时总是这样。白天,气流顺山而上,把其它啮齿类野兽的气味传给它们。遇到这种情况,它们便夺路而去。下山的路很陡,但不像平顶山的悬崖峭壁,还是可以走的,是一条可供逃遁的路径。利普霍恩通过望远镜对地势作了一番研究,像这样一个鹿群理想的藏身之地,同样也会吸引乔治,因为它既安全,又进退自如。
在山脊口,他俩走过通往山下的狩猎小径。苏珊娜的精神已经有所恢复。“那里有我们的脚印。”她说,“你的靴子和网球鞋的,还有我们上山时看到的乔治那匹马的蹄印。”
“噢。”利普霍恩答道,他仍然浑身无力。
“这是鹿皮软鞋的印迹。”她说,“和你刚才在那头鹿倒毙的地方指给我看的一样。”
“在哪里?”
“就在这里,穿鹿皮鞋的踏过你的脚印。”
利普霍恩在脚印边蹲下来。鹿皮鞋印,顺着小径而下,把利普霍恩下午上山时留下的鞋后跟的印迹盖糊了。
苏珊娜从他脸上看出了什么:“有人踩过你的脚印说明了什么?是好兆还是凶兆?”
“我想这要看情况了。”他说。他刚才没有对苏珊娜说是谁把脚印留在了鹿尸的现场。没有必要让她感到害怕。那个从昨天起一直尾随追踪乔治的男子现在可能正蹑手蹑脚地潜近他们。至少他知道他们在平顶山上。利普霍恩决定在找到过夜的地方后再考虑应该对她说些什么。
陡壁下面是林木茂密的半岛地。当他们走到通在半岛地的那条小路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得一片血红。东边天际,是一抹淡淡的黄光,月亮就要升起来了。利普霍恩站在陡壁的缝豁处,向下边那条通往丛林的狩猎小路望去。
“如果我刚才赶紧一点,”他说,“也许会看到什么了。”暮色苍茫之中,己看不清小径上的印迹了。要是乔治怀疑到有人在潜随追踪,他也许不会走这条路。远处,在他的后方,利普霍恩听到一声狗叫。安谧的白昼结束了,随之而来的是充满捕猎的黑夜,属于猎人、猫头鹰、山猫、山狗和豺狼的黑夜。没有一丝风,只有地面那上升的暖气流在微微流动——冷空气从他身边飘过,向峡谷的深处沉下去。他突然紧张地感到,那个穿鹿皮软鞋的人知道他们在平顶山上。这个男子是否已经发现了他们?是否一直在监视他们?是否正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想到这里,他感到头皮发麻,一阵心悸。他决定告诉苏珊娜那些鹿皮软鞋的鞋印的来历,他要在进餐的时候对她说,她应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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