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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沐言毫无预兆的起身让安然惊了一下,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眸光清如水,亮如芒。他说:“现在这里没有安蓝,那么,安然,看我吧!”
安然还未能理解他话语里的意思,他已经转身,朝那架钢琴走去。
安然盯着他挺拔的背影,看他在钢琴旁站定,微弯腰与那小姑娘说着什么,那小姑娘冲他嫣然一笑,小脸红红的站起身来。
原来,他真的要弹琴给她听啊!
许沐言坐下来,目光便追了过来,看见安然瞬也不瞬的瞧着他,冲她微微一笑,低下头去。
那是很纯粹的笑容,很放得开,明亮洒脱,一点也不刺目,让人舒服。
安然莫名地有些紧张,至于为什么紧张,她自己也说不出来。
琴声响起,安然发现他弹奏的还是那首少女的祈祷,竟然与那小姑娘弹奏的不差分毫,但他只弹了一段,仿佛只是为了试下手,然后他停了下来,抬头静静地看着安然。
他整张脸都沐在水晶一样的灯光里,轮廓清晰,嘴角带笑,明亮动人。
安然恍惚觉得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眼前所有景物都像蒙着细碎的光,绚丽到不真实。
然后,他的手指又动了。轻快优美的音符从他手指流畅的流泻而出,他的目光却仍然锁着她的。
安然微咬唇,很难继续淡定,因为他此时弹奏的曲子——梦中的婚礼。
妈妈是最喜欢这首曲子的,每次老师来家里给安蓝上课,她都会央老师弹这首曲子给她听。那时候妈妈很幸福,她说,爸爸当初跟她求婚时,便是让人弹奏了梦中的婚礼……
安然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任思绪跟着感觉走。恍惚中就像进入了一个梦境,梦里有人走在结婚的红地毯上,旁边的人都在向她抛着花瓣,气氛美好而热烈,安然忍不住勾了唇,走在红毯上的人忽然转头朝她看过来——
安然猛地睁开眼睛,刚才那瞬间,她分明看见了妈妈比花还柔美的笑脸……
安然忽然在那一瞬间对许沐言有种灭顶的仇恨。许多她已经忘记或者她从不敢想起的经年往事,经由这个人,总是这样铺天盖地的兜头而来,砸得她措手不及。
轻快的琴声戛然而止。许沐言微皱了眉,看着仿佛从噩梦中惊醒的安然,她的大眼睛底色是深到炫目的黑,上面覆了一层厚厚的水膜,就那样安静地凝聚着,积满了眼眶,却没有滑出。灯光照射下反射出细细碎碎的光,从那漆黑幽潭的最深处折射出来,仿佛在水膜下面还有另一个他全然不知的世界。
许沐言心中一跳,大步向她走来,想也没想屈膝在她面前蹲下,握了她伏在膝上的双手,沉声问:“怎么了?”
安然垂眸,将自己微凉的手从那双温暖的大掌中抽出来,摇头时硕大的泪珠啪嗒一下砸在许沐言的手背上。
“说话!”许沐言看着手背上的水光,眉头皱的更紧了,漆黑的瞳仁里闪着几不可察的火光。
安然不着痕迹的用右手拇指狠狠掐着左手食指,剧痛让她很快平静下来,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没事。”然而微颤的声音却有些哽咽。
许沐言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安然终于抬起头来,嘴角轻轻扬起来:“没有,我很好。”
“安然。”许沐言不顾众人的目光,重又握住她的手,沉紧的声音极具胁迫力:“不要对我说谎。”
安然喉头飞快滑动了下,嘴角扬得更高了些:“我只是……忽然很想安蓝。”
“真的?”许沐言不信。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安然淡淡的说:“她好像很忙,已经有两个月没有给我电话了……”
她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里恰到好处的染着忧愁。
许沐言微抿了唇角沉默的与她对视,她的眼睛睁得很圆,漆黑清亮,剔透如水晶,带着执拗的担心,几乎有点冒傻气。
好吧,他权当她是真的在担心安蓝。轻轻拍一拍她的手背,不动声色的将她自虐的双手分开,指腹下被掐的狠了的食指上,留着一条深深的痕。“别担心,安蓝她很好。好了,别多想了。”
经理招呼着服务员上菜,许沐言又紧了紧她的手才坐回位置上。
许沐言一如既往的体贴,不仅帮她切了面包,羊鞍扒也切的大小适中才让她吃。
安然于是乖顺的低头开吃。这个男人的细心体贴一贯让她不安,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安然常常暗地里揣测,他究竟凭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二哥,你也在这儿吃饭呢!”许沐言的肩膀被拍了一下,音色亮丽的女声轻俏的响在她耳边。
还没回头,脸上已然挂上了宠溺的笑容:“洛洛,你一个人过来?”
许洛洛俏生生的立在他身边,好奇的目光却定在安然身上。见安然看过来,便冲她友善的笑了笑。
安然忙吞下嘴里的嫩滑的羊扒,却吞得太急而呛的捂嘴闷咳。许沐言几乎是有些仓促的起身过去,一手安抚的在她后背轻拍着,一手端了一旁的葡萄酒,“好些了吗?来,先喝一口。”
许洛洛眼睛都看直了,向来对除了她以外的任何女人都不假辞色的二哥,居然会这么紧张这个从未见过的女孩子……
安然咳了一阵,小脸憋得通红,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就着许沐言的手喝了一口葡萄酒,顺了气才轻声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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