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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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第八章

丫鬟把他领到季雁笙的房间，只见早已准备好的一桌酒菜，难道是等他？林潇然正欲更走近，忽然一阵清亮的琴声滑过耳边，闻声寻人，季雁笙坐在珠帘后，低首抚琴，模样像极了龙树娟，看的他几乎失神。

时间悄悄的跟着悠扬的琴声飘远，林潇然完全沉醉了，分不清眼前人是龙树娟，还是季雁笙。忽然，一声刺耳，琴弦断裂，将他从恍惚中惊醒。季雁笙细眉纠结，断弦割到了手指，连心的疼痛另她低呼一声。林潇然疾步上前，没有任何预兆的，将她流血的手指含入口中！让她的血流入他的身体，让她的痛传到他的感观。心中反复呼喊着，不可以再让她消失！不可以！他双臂收紧，将她牢牢地扣在了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林潇然才醒悟，发现怀中人不是龙树娟，只是与她相似的另一个人！他慌乱地推开她，大口地喘息，努力想平复自己的心。刚才，他是怎么了，竟然完完全全将她当作树娟！天！他错的离谱。

&ldo;对不起，我，我……&rdo;他语塞，混乱的思绪无法解释刚才的一切。

&ldo;公子不必为难，身在青楼，还能奢望尊重吗？最起码，公子还想到道歉。林公子，不介意陪奴家坐一会儿吧。&rdo;

林潇然迟疑一下，还是坐了下来。这个与树娟貌似的女子，其性情却与之不同，老天真是开了个大玩笑，让这样一个女子在烟花之地卖艺为生。

&ldo;公子，是否奴家与公子的某位亲人长相相似？&rdo;轻盈地为他斟上一杯酒。

他惊异地看向她，好个聪明的女子！再次深深地注视她慧黠的双眸，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悠长叹息。

&ldo;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rdo;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季雁笙也自饮一杯，幽幽道：&ldo;原来，夫人已仙逝。&rdo;

这女子不同寻常，她竟能领会诗中意！依一般青楼女子而言，能通晓辞赋已属罕见。他想起来一个问题，她的身世，他从未问过。

&ldo;敢问姑娘身出何处？&rdo;

&ldo;双亲生前衣食无忧，只怨命运多舛，几经辗转，万般无奈之下才委身青楼。&rdo;提起前尘旧事，她不愿详述，没有眼泪，没有哀怨，只留下一个永远解不开的心结。

一个多月后，赵昱回到皇城。一条过去多时的消息传入他耳：浣纱坊的林潇然因迷恋青楼女子，将原配未婚妻休回扬州！

他犹如晴天霹雳！被休？他为什么丝毫没有想到！早在那日大雨中遇见她时，就应该猜到，他竟糊涂的彻底！没有了任何支柱，她要如何生活下去？被自己一连串的轰炸差点搞到方寸大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略一思考，他已经决定了一切。

&ldo;宇怀，传朕口谕，柳仪君即刻进宫，不得有误！&rdo;这一次，他不再畏缩犹豫，他是皇帝，区区一介民女哪敢违抗圣旨。就算会恨他用强也无所谓，一切的安排都是为她好！

安排完柳仪君，他放下吊着的心，眼神中渐渐透出杀气。瑞福担忧的事情终于来了，主子真的如他所料，准备对付林潇然！

&ldo;瑞福，传朕口谕，内务府立即停止与浣纱坊的一切往来，今后不再使用任何浣纱坊的织品，违令者死！&rdo;冰冷的口气，完全不像他。

&ldo;扑通&rdo;一声，瑞福跪地。

&ldo;皇上三思啊，奴才斗胆恳请皇上饶过林潇然，奴才每日跟随皇上，时刻铭记主子念念教诲，今日一怒为红颜，英雄怎堪气短。&rdo;就因为这一句停止一切往来，整个浣纱坊必然走向绝境，并不是他忧心过虑。历来能为朝廷进贡的织坊都游走于刀口之上，无不为保住贡品的美名竭尽全力，无所不用其极。一旦，得罪任何一道把手的官员都会惹来杀身之祸。若明日内务府下达指令，浣纱坊无疑将被永远封杀，皇帝不喜欢的东西，天下还有谁敢喜欢？这与赶尽杀绝没两样！而一切的起因，却只是老段新唱，还是那个一怒为红颜的段。不知道他的劝，主子能否听进去。

赵昱怔住了，因为那一句曾出自他亲口的：一怒为红颜，英雄怎堪气短。林潇然固然该死，但是他堂堂一国之君，因为一个女子竟然滥用私权，确实不够磊落，这本该是一场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纯粹较量，不该牵扯过多的权力因素。他可以一怒之下定了他的死罪，甚至更毒一些，株连九族，让毫不知情的一干人等白白送死，但，这笔血债历史必会算到她的头上！世人会认为她红颜祸水，蒙蔽了一代君主，犯下滔天罪孽，他逞一时快意，却累她受尽后世唾骂。他差点忽略了，险些酿成悲剧。

看着依旧跪地的瑞福，心里一阵宽慰。

&ldo;起来吧。朕不会是气短英雄的。&rdo;

主仆二人皆松了口气。

如今的柳宅，真的成了空壳，为了生活，她们变卖了所有的家具、摆设。林家并不是无情无义的，他们曾好心送来钱财和物品，但都被柳仪君拒绝了。既然已经不是林家的人，那么，林家的财物她不能再接受了。否则，就是无耻，现在一无所有，她只剩这份傲气，绝不能丢！

奶娘病倒了，一日比一日虚弱。

&ldo;素素，你怪我吗？&rdo;都是她的清高自傲毁了一切，害的所有人跟着她受苦。

柳素素摇摇头，&ldo;你是我的好姐姐，我永远不会怪你。姐姐！我希望你能快乐。&rdo;

两人抱在一起，没有眼泪，只有血浓于水的理解。但是，理解之后不禁也为今后的生活产生无限担忧。

脑中忽然闪过曾经听过的一句话：让朕照顾你！那张热烈的脸孔依然清晰，一切恍如昨日，幽幽地长叹一声，嘴角扬起自嘲的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所有的一切，都拜她的傲气所赐！

不出所料，几日后，奶娘终于油尽灯枯，结束了有些凄凉的晚年。柳仪君变得更沉默，眼中的神采不见了，连素素都觉得她周身散发着孤独冰冷。

乍听到江宇怀口中宣读的圣旨，她心中一阵翻涌。为什么总是从天而降拯救她？

&ldo;姐姐……&rdo;素素迫切地看着她，等待着那个答案。

她感到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无力思考，身体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所有的声音都离她很远，只听到素素一声声唤着她，可是所有的意识正一点一点抽离她的身体，直到世界变得无声……

江宇怀没有想到，她听到圣旨后的反应是昏厥，一个人背负了太多的压力，忽然听到可以解脱的时候，始终紧绷的神经适应不了，就会像眼前人一样。没有浪费更多的时间，他直接带上还在昏厥的柳仪君和柳素素踏上了回京的路。此刻，最着急的人应该是身在皇城的赵昱了。

从此以后，扬州名盛一时的柳家真正消失了。所有的是是非非都留在身后的土地上，迎接柳仪君的将会是另一完全陌生的世界。

重过京门万事非！

皇宫，好陌生的地方啊……宫女、太监、侍卫……这是她以为一辈子也不可能到的地方，可现在却真真切切置身其中了。恍恍忽忽，似一场梦，完全陌生的梦。

他是因为爱吗？还是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或许，她只是他追逐的猎物。他提供她需要的物质生活，而她提供他需要的……顺从！强烈地感到这是一笔交易，她把自己卖了！心冷了，心死了，她彻底掉进了黑洞洞的谷底，包围着她的是苦，是痛。原来忘记一个人是这么难！她忘不了那个叫做林潇然的男子。皇上又该当何论？喜欢她？还是爱她？他身边有的是美女佳丽，何苦追逐一个柳仪君？原来想被忘记也是这么难！

柳仪君呆坐着，任宫女为她着装打扮，听着耳边络绎不绝地称赞，她只是麻木地坐着，她甚至闭上眼不愿看镜中的自己。死寂的心中，不断重复着她把自己卖了，把自己卖了……

素素高兴地嚷着，皇上册封姐姐贵人了。贵？贵在哪里？她苦笑，悲凉地想：卖了自己，居然得到一个&ldo;贵人&rdo;的封号，这笔交易划得来！早知这么好，应该早些想到卖字上！

服侍她的宫女们为了讨她欢心，忙进忙出，可自进宫以来，她的话少之又少，没有喜怒哀乐，也没有阴晴圆缺，完全的一座冰山。

&ldo;贵人主子，您还有何吩咐？&rdo;

柳仪君摆摆手让她们下去，不容辩驳的气势令在场的众人都愣了愣，随即便全部退下了。每个人互相传递着眼色，皇上怎会喜欢这么个冷漠的主子？令人费解。

窗外夜色正浓，房内烛光摇曳，孝贤皇后亲自点燃一壶熏香，空气中顿时弥散着一股淡淡的馨香，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小糕点，皆出自她亲手，遣退了所有侍女，她将身体浸入撒满花瓣的浴水中，动作温柔地清洗着每一寸肌肤。

这样的夜令人陶醉，她不觉又回想起自己当年初入宫的情形，家人担心她一朝为后终生寂寞，但事实恰恰相反，她嫁了一个好丈夫，赵昱从未因为嫔妃如云而冷落过她半分，这使她认为自己成了史上最幸福的帝后。多少嫔妃在羡慕，她心里清楚的很，只是表面上一直维持着母仪天下的雍容气质，除了在赵昱怀里的时候，她才会展现专属的柔情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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