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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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ldo;取消商户月结的事，应该等我回来商量再决定。另外，燇王府怎会千里迢迢来下订？&rdo;他尽量以平缓的口气来询问，不想令她觉得被质疑。

&ldo;虽然现在依然太平盛世，不过边境的战争一直没有停止，难保战火不会蔓延天朝脚下，我只是未雨绸缪罢了。暂时少了订单，总好过被拖死强吧。&rdo;看看他，没有强烈的情绪浮现，她继续道：&ldo;至于燇王府为何会下订，你比我清楚，浣纱坊名声在外，总不是我的功劳。&rdo;

她的气势凌驾他之上，一手创办浣纱坊的人此刻竟只能像个初来乍到的佣工，完全臣服于她的领导之下，并且心甘情愿。都说只有男人最理智，可以抛开感情专注事业，可他却是个例外，事业上，她显得更冷酷，一个月的时间她展现了太多深藏不露的东西。她非常有头脑，不似一般的女子，尤其表现在经商方面，手段强硬，气势逼人，且不论成败，足可见巾帼气魄不让须眉。

&ldo;我只担心燇王突现京城的目的不简单，恐被牵连进政治漩涡。&rdo;

&ldo;既然你如此担忧，追回那批绣品算了，大理距此上万里，现在应该仍在路上。&rdo;

原以为她会坚持，但她恰恰没有，竟然认同了他的顾虑。林潇然再次感到迷惑，心中给她的定位又被推翻，看来她并不见得非咄咄逼人不可。只是，他们的关系变得异常奇特，不像久别重逢的恋人，倒更像在商言商的合作伙伴，他不要这样！这种感觉不好，在他离开的时间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怎会令她变了个人似的？

脚下的步伐忽然停止，他转身看住她，银色裘衣衬出她的华贵清丽，今天她没再着男装，但脸上依然未施脂粉，长发只以一根银色发带松松的绑在身后，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轻轻地拥她入怀，试图驱散心中的不安。

&ldo;这是怎么了……&rdo;将她圈在怀里，为何还是不安？

很想知道为什么吗？答案很快就会揭晓，不会让你等太久了……

你是我的女人！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

柳素素惊醒，汗湿衣衫，感到一阵心悸，原来只是梦而已，都过去了，一切都已过去了，她在安全的地方，没有任何问题的……

虽已过去许久，但，那段可怕不堪的经历，却时时出现在她梦里。

黑暗中，只有自己粗浅不一的喘气声回荡着，感觉心里空空的，失去的太多，多到无法一一细数，就这样守着破败身心过一生吧，不再有憧憬，只希望能平静的生活，不要再有任何风浪，她已经不起一点点，是倦了，十七岁的心早已疲惫不堪。

由于宫中女眷众多，为防遇事突变太医院人手无法周转，基本上没月都有指定御医分流入各宫各院，为娘娘妃子们例行医诊，编写每位女眷的健康记录。

柳素素自进宫以来，受皇帝照顾，待遇一直遵照公主的标准，太医院同样每月派人前来问诊。

例行问诊本是走走形式，真有不适，主子们早已自动找人了。今天前来问诊的是太医院的新生杨亦寒，没有什么经验，第一次行事难免紧张，伸出微颤的手，示意柳素素准备切脉，趁她卷起袖口的瞬间，他在身后偷偷擦掉了满手湿汗。

宫中行事令他有些紧张，但最令他慌乱的还是面对这临月轩的主人‐‐柳素素。

手指轻触到娇嫩光洁的肌肤，他别开脸，不敢多看，额上沁出的汗珠也不敢去擦，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始终无法集中精神切出准确的脉象，索性闭上眼，抛开满脑子的杂念，全神贯注投入进去。

得出的结果令他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居然是喜脉！一定是自己太慌张了，他困难地吞咽下口水，调整起情绪，正要准备重切时，柳素素忽然收回了手。

&ldo;大人不用再查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rdo;报以一抹浅笑，她开始整理卷起的袖口。

杨亦寒不再多事，合上药箱，躬身告退。

她的身体没有病，一直都很健康，唯一不治的是她的心，心里的伤口是今生今世都没有办法治愈了，那件事情给她带来的唯一后遗症，就是令她抗拒任何形式的肌肤接触，包括正常不过的切脉。她惧怕这种温热的感觉，会怎么洗也洗不掉……

风平浪静的又一个月后，辽国边境开始蠢蠢欲动，消息很快传遍全国，大理燇王掌握时机，趁机发动了政变，江宇怀授命赶赴大理平定叛乱。

他已时日无多，除了崇威，谁都不知道，终于等到机会可以名正言顺的解脱了。临行前夜，崇威替他准备了足量的药，可以支持他完成最后的使命。

&ldo;这次能坚持多久？&rdo;江宇怀问。

&ldo;不出意外足够维持一个月。&rdo;崇威忧心地看向他，自从柳素素走后，他的生活惨淡的无法形容，每天都在等死，却又不能死，他在乎死的意义！坚持要死的有价值！这样悲烈的人生，为何不能感动柳素素？他不明白。

不出意外？他懂！药量不是问题，他的身体状况才是问题！能否有命撑到最后还得冒一次险，以现在的情况，每服药一次，就更加速身体机能的坏死，别忘了，黑白世界是解药也是毒药！

想起柳素素，他的心开始疼，手握成拳拼命控制住想念的欲望，应该忘记的，应该忘记的！他们再也不会有交集，曾经的种种都忘怀吧。

&ldo;先生？你还好吗？&rdo;崇威发现他脸色不对，阵阵煞白，表情痛苦难掩。

&ldo;没事。&rdo;收起所有情绪，他毅然决定去见她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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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燇王的兵力比江宇怀多出一半，这是始料未及的，不过，当下外患猖獗，朝廷并不敢抽调过多兵力。

依赵昱的想法，不到万不得已不杀燇王，但，江宇怀势要杀之，今日一战将成绝战，无论燇王是否归降，难保他日再起祸心，到时，再也没有第二个江宇怀能身先士卒。

小小的大理地势险峻，占尽优势，硬攻实为不智，宜智取。

部队驻扎在大理城外，双方均未动手，燇王虽占天时、地利，却不具备人和，由于他长期鱼肉百姓，早已积压民愤，他怕一旦军队出城忙于应战，百姓会趁机暴乱，到时，他两面受敌，岂不找死？所以，开始只能静观其变。

三天后，江宇怀终于按奈不住，准备先下手，他派两名死士乔装成普通百姓，携带黑白世界研成的药粉，打算潜入城内下毒。当天夜里，一名死士顺利归来，城内主要饮水河道全部下毒，只待天亮他们就可以顺利攻进敌城。如此振奋人心的消息却带不起他的情绪，为了一个燇王，要赔上全城百姓的性命，这样的代价实在太大，还未开战，他的双手已沾满血腥。假如以后有人知道，今天所作一切都只为了成全江宇怀的死，不知会作何感想？两个死士带走了大半的黑白世界，他给自己留了十天的剂量，希望十天后，一切都能顺利结束，赌上这最后一把，他绝不能输！

大理全城中毒，江宇怀的军队顺利进驻，擒获了也已中毒的燇王，一个花甲老人，已届迟暮，却依然仇恨深重，妄想凭着老弱身躯挤掉年轻的赵昱，根本就是痴念！

老人身披崭新的龙袍，头戴金冠，华丽的色彩依然掩盖不住苍老，江宇怀注意到龙袍的内里加绣了浣纱坊三个字，翻查屋内衣柜，找到了同样刺绣款式的其他衣物，每件内里都绣有浣纱坊的字样！衣物内夹有一封信，信上署名赫然写着林潇然三个字。

&ldo;燇王千岁，筹集军饷一事已办妥，二月十八收到募集银两三十万，暂存入浣纱坊，静待时机成熟将无条件奉上。另，加制龙袍一件，金冠一顶，望燇王笑纳，期待好事天成。潇然敬上。&rdo;

林潇然？昔日赵昱邀他入宫，被他婉拒，为什么他会勾结燇王？实在不明白。

收弃所有证物，江宇怀命手下副将带上燇王头颅先期回京报捷，而他还要在这呆上一段时间，明为收拾残余，实际是等死！

犹记得，临行前见她的最后一面，凄凉又无奈，一切的苦衷都不能告诉她，眼见深爱的女人像仇人般恨着自己，心里的痛远甚过身体遭受的折磨，他死，或许是最好的结束，命运何其残忍！

大理城内，生灵涂炭，随处可见百姓尸体，他们都是中毒身亡，江宇怀无法面对自己种下的深重罪孽。一个将死之人，竟要这么多人来陪葬，于心何忍？

大军路过一处荒凉的村庄，幸存者正在将家人遗体集中焚化，众人沉默不语，只有轻轻的抽泣，江宇怀下马，远远地驻足观望，火光中清晰可见几名孩童的遗体，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个非常贫瘠的村庄，骨瘦嶙峋的老人和孩子，病恹恹的村妇，竟然见不到一个壮年男子。队伍里发出几声叹息，没有人觉得这样的胜利值得高兴，大家的心情同样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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