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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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转身离去前，忍不住再看一眼那张霸气冷傲的年轻面孔，那的确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人……

对于忽然来访的耶律大石颜王妃倍感意外，平日的深居简出，鲜少与外界接触，夫妻间的情分实际不剩多少，硬要装出一副亲昵的样子，怕只会让彼此更尴尬。

&ldo;大汗。&rdo;她礼貌的轻唤，刻意回避着两人的目光接触，因为愧疚，还有生疏。

深深看她一眼，仪态雍容高贵，比起当年新婚时羞涩的模样，现在的风韵更能与他匹配，这才是西辽国的第一王妃，可是……

耶律大石蹙眉，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涛汹涌。这恨深藏于心二十多载，如今急欲决堤宣泄，日夜的煎熬更胜从前，终于到时候了。

&ldo;奎达的死引起箫族不满，为保你安全，我加派了守卫，没事不要随便出门。&rdo;冰冷的声音下完命令，随即无声的离去。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她终于缓缓抬起头，这话里的深意她怎会不懂，奎达的死被疑是无忌所为，他定是恼怒谣言会成真，所幸，无忌的身世至今仍是秘密，否则，这一刻，她得到的将是儿子的斩令了。

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她暗谢上苍仍善待无忌。

作为箫族最后的勇士，此刻箫德的将军权已被架空，耶律无忌下命令，他必须时刻紧随左右，不得擅离半步，否则以谋乱罪处斩！箫德被完全孤立，无法与其他族人取得联系。

丧礼过后不久，奎达的娘忽然服毒自杀，众人意外，但无人敢提出置疑，在耶律无忌掌握着箫德的生死前提下，任何一个不服的声音，都会酿成再次屠杀！到时，仅剩妇孺老弱的箫族真的会从此绝迹。

六月的天，已然阳光猛烈，却化不开人心里的霜结……

十天期限已过，派出追捕赵昱的几个分队一无所获，小小的西辽都城，早在脱逃消息传出的第一时间就严密封锁，然而，赵昱竟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踪迹难觅。都城以外更加希望渺茫，游牧迁移的百姓家中，连只羊羔都藏不了，何况是个汉人男子。

空手而回的消息令耶律无忌产生一丝不安，越想就越达不成，时刻纠缠的烦躁每当想起，就如针芒在背，心乱无比。夜深人静，她出现在梦中，但赵昱却阴魂不散随时来袭，醒来时，总是大汗淋漓，湿透薄衫，不安在心中作祟，挑拨着每一根神经，因为思念他几近疯狂。

拿起桌上的弯刀，寒锋出鞘，在月光下格外森冷，手中使力，腕转灵活，几道寒光划破黑夜的寂静，只听得一声倒塌，房内的家具碎成木片，惨状不忍睹。若想阻挡他的前路，下场就如这堆碎片。

王位他必得，整个天下都将收为他的囊中物，这是天的旨意！所有人都必须遵从。

女人他必得，能有资格与他站在一起的只有她！囊收天下也只为她！

虽已是初夏的时节，夜晚的西辽仍丝凉入骨，天上一轮残月繁星点点，透着些许凄凉，他仰躺于湿漉的糙地上，浑然不觉这凉意一半是被露湿的衣衫所致。

尘世浮华似乎已经离的很远，国亡家毁，妻儿母兄，一夜间只剩他一人，孤立于世，活已经没有意义了，但，他却仍要耻辱痛苦的活着，因为还有她！无论世事怎样变迁，他依然会倾注所有热情去爱，经历过生死，才明白爱的真谛。

身为赵氏王朝最后的君王，他愧对天下百姓，愧对先祖寄托，愧对为他流血献身的将士，愧对父母儿女，愧对一个个曾经对他付出过的女子，要偿还的今生已经还不尽，只有来世继续。而她，是他最无法平息的心痛。一手将她带入这场纷乱中，以为给的是无限幸福，到头来，却是无限灾难与羞辱。欠她的，恐怕生生世世都无法偿尽……心痛到滴血，还要继续下去。

伴着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围着面纱的女子向他走近，手脚绑着的银铃随着扭动的身姿翩然作响。赵昱闭上眼，假装已经熟睡。

女子解下身上的披肩温柔的为他盖上，含水的目光痴痴游走在他英俊白皙的脸上，执起他一手，轻轻地贴上自己蒙住面纱的脸，温暖的触感令她一时激动难抑，大胆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男女莫辨的素面，两行泪水凄然滑落。是啊，他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啊，世上没人能接受他吧。

&ldo;镜月。&rdo;

赵昱一声轻唤打断了她的凄楚自怜，慌忙蒙住自己的脸，急欲逃离这一刻的难堪。

&ldo;镜月！&rdo;

赵昱再次唤住她，声音带着浓浓暖意，她背对着他，泪如决堤。

&ldo;永远不要嫌弃自己，错不在你。&rdo;

是啊，错不在她，可又有几人真正能理解。她叫镜月，十三岁之前并无任何异样，与所有女孩子一样，过着平凡快乐的生活。直到十三岁，她的身体发生了奇怪的裂变，细致的五官变得男性化，甚至开始长出胡须，声音也变成两个，会突然发出男声……

父母容不下，将她赶出家门，所有人视她为怪物，到处驱逐她，就在这时，她被一个舞姬团收留。人生从此发生改变，在团两年，她练就了婀娜舞技，而可怕的男女声竟然变成了她引以为傲的资本，游刃有余的掌控，令她的声音或天籁，或低沉，完美演绎的一曲曲歌乐，令她声名鹊起，无数达官贵人争相邀请她去府中表演歌舞，很快，她成了都城最有名的歌舞姬，同时，也成了右丞相耶律番达的专伺娱姬，专为他表演，有时也会在皇家庆典时为大汗表演，趁机为耶律番达笼络人心。

一月前，回丞相府的途中，意外发现了滚落山沟不省人事的赵昱，想起当初自己的可怜境遇，她毫不犹豫的救了他，后来知道他就是赵昱，可惜早已情根痴种不能自拔，甘愿冒险将他藏匿于舞团中，假扮成陪舞，为了掩人耳目，她又刻意挑选招收了几个身形接近的男陪舞，借着丞相府的天时地利，赵昱安全避过危险，即使有不得不去的演出，谁又会认出那张面具后的脸呢？

&ldo;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会就这样毫无眷恋的了此残生，&rdo;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深呼吸，缓缓转身，如水的目光脉脉地望向他，&ldo;你会永远记得我吗？&rdo;

&ldo;会。你是个好姑娘。&rdo;将披肩围上她单薄的肩头，心中升起莫名的怜惜，这双含泪的眼，让他想起柳仪君，心头的深刺被牵动，痛苦蔓延至全身，他匆匆转身离去，夜色中，只留下凄然的背影。

可叹，世间事十之八九不尽如人意，多少痴怨纠结，有几人能避之……

耶律大石指派了一支百人精锐队将颜王妃寝宫团团围住，名为保护实则软禁，并封锁一切外部消息传入颜妃寝宫。偏偏他人前一副体贴丈夫的模样，竟连左丞相颜晃也未察觉丝毫异样，身在其中的颜王妃同样猜不到，一向寡居的她极少出门，根本无法察觉外头的情况，依然过着她一贯的清幽生活。

第一步的布局很成功，耶律无忌忙于监管箫族，无暇顾及这么细小的事情。

整个西辽完全笼罩在一片死沉中，耶律大石颁令亲自彻查暗杀事件，短短几日之内，朝中所有官员家中全部被查，如此大范围却又无目的的搜查，完全只是声东击西，他的真正目的只为降低耶律无忌的警惕，造成毫无头绪的混乱场面，这样一来，身为主谋的无忌反而不会太当真，还会把重点放回到掌控箫族，或者再进行他的下一步计划。

果然不出所料，耶律无忌开始了又一个动作，把箫婠送走，彻底击溃箫族的希望。

西辽三大族，如今只剩颜氏和耶律氏，耶律大石迟迟未动，就等这一刻的来临，不费吹灰之力轻松坐收渔翁之利，他真佩服自己挑了个难得的好棋子，如今要亲手毁他，心中确有几分惋惜。只是，什么都比不上绿帽之耻丧子之痛来得强烈，这棋他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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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纷飞细雨，延绵了一整夜，习惯了干燥气候的西辽，对于这少见的湿稠，显得无所适从。街巷的人少了许多，全都聚在小酒馆里消磨时间。

油烛祭祀的暗杀，令民众觉得时局动荡，再没有人敢公开谈论政事，拥挤的酒馆，人人各自喝着闷酒，再不见往日的喧闹情景。

街口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车一辆接着一辆，全向着皇宫方向。

耶律卓瑾脸色仓惶，不断催促仆人加快车速，但愿消息是假的。

终于到达议事厅，耶律卓瑾反而缓下脚步，略微调整自己的仪态，他踱进大厅。

除他以外，颜晃，耶律番达等几位高官都已到场，个个神情严肃，正中位置上的耶律大石，一副为难痛心的表情。

&ldo;叩见大汗。&rdo;卓瑾躬身行礼，眼角余光扫过桌上的一卷羊皮卷宗，那是西辽的刑律，轻易不动用的刑律，难道，证据确凿了？

&ldo;二弟，免礼。&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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