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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声从背后响起。乌锐清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迎面而来的中年女人提着一只红色的铂金包,身穿某牌经典风衣,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
——大概是女人本身气质单薄,乌锐清一眼看过去就只记住了那些logo。他意识到是自己身边的乘客,没有说什么,礼貌地起身把人放了进去。
女人站在座位前随便地回了下头,却在看见顾卓立的一瞬间露出惊讶的神色,而后喜道:“卓立?”
乌锐清看她摘下墨镜,心里一惊。
——这个女人跟顾卓立的长相相似程度几乎到了七八成。他一瞬间笃定这是顾卓立的母亲,可很快又觉得纳闷,因为女人周身气质实在与顾家不搭。
顾卓立刚才的轻松嬉笑消失殆尽,紧绷地靠着座椅,低头翻飞机上的杂志,没有回应的打算。
乌锐清顿了顿,正要说话,那女人忽然把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惊喜地挑眉,“这不是pierres的乌总吗?天啊,我和您一趟飞机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墨镜折回镜盒里,又小心翼翼地放进手包,拍拍身边的座椅,“乌总快坐下,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顾卓立脸色难看到了一定地步,乌锐清还从没见过他这样。正纠结要不要回去坐,男人忽然冷声道:“招呼别人入座,你是空姐吗?”
女人的亢奋只被打断了半秒钟,她继续对乌锐清笑,“原来乌总和卓立是一起的啊,哎呀真巧,你们竟然认识!也对也对,优秀的人总是会不约而同地走到一起……”
女人音量不小,前排零星有几个人回头看过来。乌锐清有些尴尬,但却碍着她是顾卓立母亲这一层,只是笑了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在女人拍过几次的座位上坐下,温声道:“阿姨您好。”
“哎!你好你好!”女人脸上堆起笑容,深邃的眉眼和男人简直一模一样,然而却违和地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市侩。
女人等乌锐清坐好了,又说:“我看那些商业杂志上评价你是雾都教堂飞回来的夜莺,果然哦!一看就是优雅得体的人,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肯定是从小受到精英教育……”
男人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你可以闭嘴吗?”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乌锐清不动声色地把头往身后偏了一个细微的角度,透过两个座椅之间的缝隙,他看见男人低头看着腿上的杂志,攥着杂志边缘的手青筋暴起,骨节泛白。
女人被噎了一下,转而又笑开,“好呀,哎我反正也要睡觉的嘛。卓立你最近都不接妈妈电话,等会下飞机你要和妈妈出去吃顿饭的知道吧?”
顾卓立冷着脸:“公司快倒闭了,我要回去遣散员工,没时间陪你吃饭。”
——这绝对是乌锐清听过的男人扯过最不着边际的一次谎话,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无奈,就听身边女人惊叫,“真的假的?我怎么没有看见新闻呀!我的天啊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那资产情况怎么样呀?你们账户还有流动性吗?大楼也要抵押给银行吗?”
劈里啪啦,爆炸般的问题从女人嘴里砸出来,每一个问题都紧扣着钱。乌锐清听得呆了,这一次他连头都没回就能感受到身后男人的僵硬,终于忍不住道:“阿姨。”
“小顾董和您开玩笑呢。飞机要开了,您休息一会吧。”
“哦——”女人松了口气,炮仗一样的嘴终于消停了,她回头瞪了顾卓立一眼,“有钱就不养娘了,我就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孩子。回头下飞机我们再好好说说。”
她又对乌锐清眯眼一笑,“小乌总,我们也要保持联系的哦。”
乌锐清淡然点头,“好。”
身后的空气凝固了足足两个小时,直到飞机降落,空姐通知商务舱的乘客可以下飞机,男人猛然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站起来。
女人正要开口说话,他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女人的手里,乌锐清只瞟到一个角落,像是运通的借记卡。
女人仿佛习以为常,把卡塞进包里,“哦,给钱了就不想联系了是吧,你这样我要去你家找你的,你听到我说话吗?”
“听不到。”男人的语气像是结了冰,转身就走。
乌锐清连忙追出去,男人走得很快,一转眼功夫两人之间已经夹了十来个人,他不好拨开人去追,只能隔着十几米跟着。
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搜索了望煊集团的公开资料。
现任董事长,顾卓立。
前任董事长,顾出色。
点开“顾出色”的子链接,个人资料那里黑白分明两个字——“离异。”
等乌锐清回过神来,男人已经彻底不见了。他把机场大厅和几个洗手间都找一遍,终于在某个关闭的廊桥口旁边看见了男人。
顾卓立站在玻璃窗和水泥墙的夹角里,茫然地看着窗外。高大的背影透露出沉重的落寞,在看清的一瞬间,乌锐清心上仿佛挨了一击重拳,竟让他呼吸都随之一顿。
他按压下异样的情绪,缓缓靠近,“你……还好吗?”
走近才发现顾卓立在一次次深呼吸,闭着眼,眼周猩红,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不受控地颤抖着。
这些并不是忍泪造成的,而是痛苦怨恨的情绪太深时会出现的表现。乌锐清知道这些,因为他这些年不止一次经历过怨愤冲头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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