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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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1页）

媚娘自不会天真到去摘花。她只跑了几步，待奔出皇后视线便放慢脚步，悄悄凑近淑景殿。这会儿淑妃早带着孩子回去了，只剩几个莳弄花的宦官。她缓步走到一个正蹲在地上铲土的宦官身后，轻轻拍他肩膀。

&ldo;干吗？&rdo;那宦官二十出头，正忙得满头大汗，还以为旁边的人跟他玩笑，头也不回，&ldo;别烦我！老子这儿还十几棵没种上呢。&rdo;

媚娘咯咯一笑，又拍他两下。

&ldo;怎么回事啊？&rdo;他不耐烦地回了下头，一见是个宫女，也不免有些意外，口气和缓了些，&ldo;你找我……&rdo;话说一半认出媚娘，顿时惊得坐倒在地，&ldo;武才……&rdo;

媚娘立刻捂住他嘴：&ldo;别声张，随我来。&rdo;

这宦官正是当年侍奉武才人的范云仙，今日一见主子重现，不由得心惊肉跳‐‐真的假的？她不落发出家了吗？只见她连连摇头，示意自己别说话，眼中充盈着激动的神情，继而又轻轻握住自己的手。

范云仙哪还有半分疑惑，也不禁泪往上涌，却不敢哭出来，匆忙爬起身，牵着她手向南奔去。旁边的几个宦官见此情景无不哄笑‐‐宦官和宫女勾勾搭搭也不是新鲜事，他们还以为云仙有了对食呢！

两人离开淑景殿甚远，横穿过千步廊才停下脚步，云仙实在难忍激动，哭出声来：&ldo;姐姐……真是你啊！我不是做梦吧？&rdo;他比媚娘还小两岁，当初刚伺候媚娘时还是小孩，主仆关系甚睦，私下称媚娘为姐姐。

&ldo;别哭。&rdo;媚娘赶忙劝阻，&ldo;我的身份许多人还不知，你这一哭岂不给我惹麻烦？&rdo;

&ldo;诶！该高兴才对……不哭……&rdo;他边说边抹眼泪，刚才莳花手上全是土，这一抹弄得满脸泥道子。

媚娘本来也很伤感，一见他这副模样不禁转而发笑：&ldo;你小子怎还这么毛手毛脚的？&rdo;说着掏出手帕为他擦脸，既而又帮他擦手，哪知这一擦才发现他掌上有许多茧子，手背也尽是划破的伤痕，&ldo;怎么弄的？&rdo;

&ldo;唉！&rdo;云仙一声长叹，&ldo;自从您去了感业寺，我可受苦了。宫里换主子，内侍省把我派给萧淑妃，人家原先在东宫就有心腹，哪轮得到我靠前献媚？于是派我莳花、挑水……受累受气啊！&rdo;宁为鸡首，不为牛后。以前他伺候媚娘，虽说主子不受宠，但好歹他算主子身边第一红人，现在沦落到干粗活，当奴下奴，怎能心甘？

&ldo;这地方原不叫淑景殿，也没有花圃，都是淑妃入宫后改的？&rdo;

&ldo;可不？&rdo;范云仙气不打一处来，&ldo;这萧淑妃还得了？二十出头宠冠后宫，生育一儿两女，眼睛都快爬到脑袋顶上去了！许多规矩都因她而破，又是在殿里带孩子，又是单开灶火。皇后住的地方高，她比不过，就在宫殿四周种花，而且要一年四季天天有花开，栽了挖，挖了再栽，这不折腾人么？&rdo;

媚娘不禁深思‐‐我当年若得先帝宠爱，也未必不会如此张扬，看来多遭磨难也未必是坏事啊！

范云仙抱怨个没完：&ldo;她对我们动不动就骂，最近心情更是不顺，听说皇后从感业寺弄回个狐……&rdo;说到此处他猛然醒悟，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ldo;姐姐，难不成你、你……&rdo;

媚娘嫣然一笑：&ldo;我就是那个狐媚子。&rdo;说着左顾右盼，见四外无人，伸手摘去假发，露出下面毛茸茸短发。

当初媚娘与李治暗度陈仓是在终南山翠微宫，一则翠微宫较小，容不下许多奴婢，再者她们那帮低等嫔妃本身就是去伺候先帝，所以不带手底下人，因而范云仙对主子这段风流史一无所知。眼下听媚娘亲口承认，惊得目瞪口呆；但片刻惊诧后，随即露出笑容：&ldo;姐姐，这是好事儿啊！您现在又回到宫里，何不求皇上赐封号？您至少也能捞回个才人吧？到时候我还回到您身边，继续伺候您。&rdo;

&ldo;哪这么简单？&rdo;媚娘又将假发戴好，&ldo;我是被皇后偷偷接回宫的，现在算承香殿的人，圣上就是想给我封号也不容易。&rdo;

&ldo;原来如此。&rdo;云仙不禁皱眉，&ldo;淑妃倚仗圣宠，儿子封雍王，有夺取后位之心。皇后把您攥在手心里，恐怕不是好心，八成是利用您对付淑妃；这边淑妃许久未见皇上驾临，也恨上您了。您夹在中间要小心啊！&rdo;

媚娘离开云仙一年，本还藏了三分戒备，听他说出这番话，终于彻底放心：&ldo;我自有理会，你不必担心，只管继续在淑妃手下做事，别暴露咱的关系。&rdo;

&ldo;唉！若能回到您身边就好啦。我现烦得要命，真恨不得把淑妃那些破花毁了！&rdo;

&ldo;嘿嘿嘿。&rdo;媚娘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ldo;放心吧，将来一日我会给你机会，叫你痛痛快快毁了那些花。&rdo;

范云仙半信半疑：&ldo;真的？&rdo;

&ldo;不过现在还不行，时机未到……您先帮我做件事。&rdo;

范云仙毫不迟疑：&ldo;何事？能干的我一定干。&rdo;

&ldo;好事。&rdo;媚娘满脸微笑道，&ldo;做成这件事，淑妃必会赏你。&rdo;

&ldo;赏我？&rdo;范云仙觉得不可思议，&ldo;她从不曾把我夹在眼里，又岂会赏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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