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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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那一年，我正好在老家过年，在暖融融的炭火边，听大人喝茶聊天时说起这事，感到非常好奇，于是多问了我大叔几句，我大叔还没张口来着，我老子就开始瞪眼呵斥我说：&ldo;这种事你一个小孩子关心这么多干嘛，去去!和阿水出去玩去!&rdo;说完，他眉头一皱，大手一挥，示意我赶紧滚，我没敢多嘴，识相地拽了把阿水，跑到院子里去了。

我这个人吧，从小好奇心就重，胆子也够大，许多稀奇古怪的事，往往是听了还觉得不过瘾，非得千方百计去亲身体验一番才行。我老子知道我这个毛病，怕我再听下去就要动歪念头，所以才把我轰了出去。

其实他哪晓得，我已经蠢蠢欲动了。论辈分，阿水是我的堂叔，不过在年龄上，他只比我大两岁。阿水今年十三岁，五官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耳朵很大而眼睛奇小，阿水个头不高，和我并排站，矮了将近半个脑袋。我喊他，从来是阿水阿水直呼其名，他也并不介意。

在院子里，我和阿水并肩走着，我问他：&ldo;阿水，大叔说的那个事，什么棺材菌，是真的不是?&rdo;

阿水看着我，用力点头：&ldo;是哇，是真的哇。&rdo;

阿水把一对眯眯眼竭力瞪大，做出惊恐的模样，告诉我说：&ldo;那家人死掉以后，我还跑去看了咧，那个脸……啧啧……像抹了那个锅底灰，那个手指头……啧啧……肿得哦有……有这么大。&rdo;阿水说着，一边用手指做出一个有白萝卜这么大的圈来，见我一脸不信，他又自觉地把圈调整到黄瓜那么大，可我还是不信，他继续把圈缩小，一直缩到像小胡萝卜这么大的时候，我才勉强表示相信，点点头说：&ldo;这还差不多。&rdo;

&ldo;那他们真的是被那个什么……遭报应死的?&rdo;我问。

&ldo;唔，这个嘛，就不好说了吧，反正吧……哎，不好说。&rdo;阿水摇摇头，摆摆手，他这个动作让我觉得他很成熟，有点我大叔的意思。

&ldo;那这个棺材菌，到底是不是药?&rdo;我接着问。

&ldo;当然是药。&rdo;阿水十分肯定地点点头。

&ldo;不是说吃了会受报应的么?&rdo;

&ldo;这个嘛。&rdo;阿水迟疑片刻，说：&ldo;自己家的不能吃，别人家的就可以吃。&rdo;

&ldo;这样啊?&rdo;我若有所思。

&ldo;嗯!&rdo;阿水再次肯定地点点头。

&ldo;那阿水!&rdo;我兴奋起来：&ldo;你说我们能不能搞到棺材菌?&rdo;

&ldo;啊?咳咳……&rdo;阿水被口水呛到，脸咳得通红，好容易缓过气，问我：&ldo;你要这个东西做什么?&rdo;

&ldo;看看呗。&rdo;我装作无所谓似的说。

&ldo;阿茂，我告诉你啊，这个东西是长在棺材里面的。&rdo;阿水语重心长，竖起食指，想做出长辈的姿态来教育我。

&ldo;我晓得啊。&rdo;我不以为然。

&ldo;你要去挖坟墓!&rdo;阿水收起食指，差点蹦起来。

&ldo;嘘嘘嘘……你小点声!&rdo;我往屋里看了一眼，我爸他们正在聊天，并没有听见我和阿水在聊什么。我放下心来，拍了拍阿水的肩膀，说：&ldo;挖什么坟墓哦，不挖的，那个什么，村子那头，不是有个破庙么，我记得庙里有口棺材对吧，没准里面就长着棺材菌。&rdo;

我一提破庙，阿水就怕了，一个劲对我摇手：&ldo;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阿茂，那个庙不能去，有鬼的呀!&rdo;

&ldo;鬼什么鬼啊，都是大人胡说骗你的，再说了，就算有鬼，现在是大白天，你看，太阳这么好，鬼也不敢出来的，走哇，看看去。&rdo;我不由分说，拽起阿水就走。

二、棺材菌（2）

破庙在村子西头的山脚下，泥砖黑瓦，傍山而建，年龄比二叔公死掉的爷爷还要老，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解放前就断了香火，成了废庙。里面也不知供奉的是那路神仙，神像早不翼而飞，神龛还在，布满了蛛网和灰尘。破庙实在太破，房顶千疮百孔，下雨漏雨，天晴漏阳光，泥砖砌的墙壁塌了一面半，剩下的岌岌可危;庙里长了许多荒草，有根横梁断了，砸下来，一端恰好靠在塌掉一半的墙沿上，支成一个三角，三角下有口老棺材，被荒草掩盖，夏天草长得茂盛，根本看不见，现在是冬天，荒草枯败了，那口隐没其中的老棺材，就显露了出来。

阿水告诉我，这并不是口空棺，棺材里有死人，是个老头。老头不是本村人，老早前不知从哪逃荒来的，旺海家婆婆看他可怜，让他住在自己家老房子的偏房里。老头性格古怪，平时几乎不和人说话，有一手补锅兼磨刀的好手艺，平时就靠这个为生。老头打了一辈子光棍，八年前死了，死前据说老头有预感，自己洗干净换好衣服爬进了早已准备好的棺材里。被旺海老婆发现时，老头已经死了好些天了;老头生前无亲无友，如今死了自然没人管埋，村子周围的山头都是有主的，谁也不乐意让老头葬在自家山头，最后，老头连人带棺材被抬到了这座破庙里，这一放，就是八年。

阿水说破庙闹鬼，要是放在晚上说，用上活灵活现的语言，再佐以恰当的气氛，我肯定相信，并且怕得不行，不过现在是大白天，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湛蓝的天空麻雀飞，因此无论他怎么说，我都不信。我告诉他，破庙闹鬼的传闻，肯定是大人编出来骗小孩的，庙里放了死人，小孩子不懂事，跑进去玩，大人担心沾到晦气不吉利，才编出闹鬼的鬼话来诈唬他们。我这样跟阿水解释，不厌其烦地跟他讲科学，说道理，可阿水还是怕，跟在我屁股后，磨磨蹭蹭，看得我十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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