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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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且说这日，郡王府也是热闹。原来玉郡王回了郡王府，并不声张，只从侧门入，怕的是众人吵闹，或劝他留着，或殷勤侍奉，他都难辞，便只悄悄来了黄芩处。黄芩见了玉郡王，先是一惊，而后一喜，笑问：&ldo;玉郎回来了，可是傅教习好了？&rdo;玉郡王笑道：&ldo;他好了许多，但还是恹恹的，故我今晚仍要回去看他。只是多日没见芩儿了，芩儿好不好？&rdo;黄芩柔然一笑，说道：&ldo;都很好，玉郎不必挂心。&rdo;说着，黄芩又缓缓斟茶，只道：&ldo;既如此，我也不叫厨房的人备饭了，想玉郎一心也是挂着那儿的。&rdo;玉郡王本来怕自己提起晚上回天浪阁楼会惹黄芩不快，怎知黄芩脸上毫无波澜，故放下心来，更喜黄芩这朵解语花。他又道：&ldo;我收到你的瘦梅诗了，天浪也看了，我们还争辩呢，说那梅花是写你还是写他？&rdo;黄芩闻言淡淡一笑，道：&ldo;他不是病着么？怎么有这个精神？&rdo;玉郡王便道：&ldo;他原是风寒，如今好了许多，反而多说话走动，对病情是好的。&rdo;黄芩便又问道：&ldo;如今都是晚春了，如何还感了风寒？想必平日是疏于保养了？&rdo;玉郡王便道：&ldo;他素来睡眠不好，想必是这个缘故。&rdo;黄芩闻言，又去书柜上拿医书，却见侍女慌忙进来说道：&ldo;秋夫人来了！&rdo;

黄芩讶然道：&ldo;怎么？玉郎回来，她知道么？&rdo;玉郡王道：&ldo;我还没见她呢！且我是悄悄回来的，并不先让人知道。&rdo;黄芩便道：&ldo;那玉郎还是先躲起来罢，免得她只说你悄悄回来见我，话说不明白又要伤心了。&rdo;玉郡王也怕狄秋吃醋拌嘴，便先走到隔间，放下垂帘。

这狄秋带了个侍女进屋，见黄芩便笑道：&ldo;妹妹身上可好？&rdo;黄芩说道：&ldo;好得很。多谢姐姐关心。&rdo;狄秋又露忧色，叹道：&ldo;唉，说句妹妹不爱听的，姐姐倒宁愿妹妹有点头疼脑热的，好绊住郡王爷的腿。我看郡王爷是个没头脑的，只说谁病了，便要去看他，倒似马上就死了就见不着了一般！&rdo;玉郡王在帘内听了这话，倒是十八分的不快。原来狄秋平日言语放肆，玉郡王都不理论，黄芩又很退让，纵得她越发恣意了，然而这次像要咒傅天浪一般的话，却是犯了玉郡王的忌讳了。

黄芩听了这话，也微微皱眉，只把话头岔开，说道：&ldo;难道姐姐百忙抽空来就为说这个？&rdo;狄秋径自坐了下来，冷笑道：&ldo;之前倒听说，妹妹跟郡王爷说咱们府里入不敷出的，如今有着排场，都是靠我生财有道呢！郡王爷是个无心的，听了这话倒有心起来，都要打听我怎么生财，你说可笑不可笑？&rdo;黄芩淡淡笑道：&ldo;我也不知道。&rdo;狄秋冷笑道：&ldo;原来妹妹也是知道艰难的，这就好了，既然如此，和妹妹抱怨起来也容易。&rdo;黄芩便道：&ldo;我当然知道持家不易，因此分外敬重姐姐。&rdo;狄秋便道：&ldo;你也知道，咱们这收入不多，单靠郡王那份粮饷，连给妹妹买衣服都不够，旁的更不必说了。咱们爷是什么样的，你也知道，只知道花钱，也不知道怎么挣的，竟还养了这么多姬妾，这些姬妾要吃要穿要奴要婢要体面，若养着能为咱们家开枝散叶也罢，可却是花瓶似的摆着，平日咱们爷爷不理她们，白养着什么意思？依我说，不如都叫她们出去，倒可省俭一大笔。&rdo;黄芩闻言笑道：&ldo;这事我是没意见的，不知道爷怎么说。&rdo;狄秋笑道：&ldo;只要妹妹说话，我自能回了爷。还有一件，只怕爷心肠软，不舍得的，那时不行，还得再想个省俭的法子。&rdo;黄芩便道：&ldo;姐姐可有什么法子？&rdo;狄秋说道：&ldo;若爷不肯放了她们，便也只好裁减用度，万不能像以往一样奢靡，吃了牛又要羊，随便一个妾都要个丫头六七个婆子捧着，这都比得上皇宫的妃子了。依我说，若一起裁了，却又怕她们不服，一起闹起来，反而让郡王爷看着，以为我刻薄人似的。那时又有谁知道我的心？&rdo;黄芩便笑了，说：&ldo;姐姐不必说了，妹妹明白了。若要裁，就一起裁，方可服众不是。&rdo;狄秋听了，忙笑道：&ldo;都说妹妹蕙质兰心，怎么这么知冷暖？如何叫郡王爷不疼你？&rdo;黄芩淡淡笑道：&ldo;如今姐姐持家，自然姐姐说了算。我是没有说法的。&rdo;狄秋方得意的告辞。原来她记恨黄芩，又不喜那些姬妾，更想省银子，便要裁了众人的，又要裁黄芩的用度，虽说狄秋房里的用度也要裁减，但她是管家的，如何怕被裁，总能抿回来的。黄芩心里也是知道的，但实在懒得理论，只想快点送走她，自己好继续看书吃茶。

狄秋正站起来要走，推了门却恰好看见天宝和宏宝从外间走了出来。天宝、宏宝原在后头歇着，并不知狄秋来了，如今发现狄秋、黄芩二人，忙跪了下来请安。黄芩暗道不妙，那狄秋脸色陡然一变，说道：&ldo;你不是陪着郡王爷么？怎么回来了？&rdo;宏宝、天宝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个。狄秋原怨恨郡王爷数日不回，如今更是生气，便又咬牙道：&ldo;狗奴才，看来是皮痒了！不吃点教训不知道我的好？&rdo;见如此情状，玉郡王也坐不住了，打起帘子走了出来，只道：&ldo;秋夫人也消停些！咱们家从没有打骂奴仆的规矩！&rdo;狄秋忽然听得玉郡王说话，扭过头来，方见玉郡王自内间出来，一时明白了，又是羞又是怒的，五味杂陈，一时泪眼朦胧，呜咽道：&ldo;玉郡王既然回来了，如何不来见妾身？不见妾身也便罢了，还躲着妾身！想是妾身哪儿得罪了郡王爷，郡王爷厌弃妾身了？&rdo;

玉郡王原来最怕美人垂泪，如今却是有些恼她，只说道：&ldo;我倒听说夫人病了，如今看来，倒还挺有精神的。我也不必挂心你，你也不必挂心我了。&rdo;说着，他便往外走去。狄秋听了这话，心凉了半截，眼泪不住落下，只哭道：&ldo;郡王爷要去哪儿？&rdo;玉郡王便道：&ldo;教坊！&rdo;说着，便招呼了宏宝、天宝备马，要回天浪居处。

狄秋看着玉郡王走得这样决绝，刚刚又说那样的话，心里又悔又恼，只是啼哭，哭得眼也花了腿也软了，便顺势伏在了游廊的栏杆上，仍哑着嗓子抽噎着，似要将肠子也揉碎了。黄芩淡淡看她一眼，便转身回屋看书吃茶了。

第九回安氏误食八神汤伏后暗度九重山

那天的闹剧后，玉郡王愈发不回来了，天天与天浪一处。狄秋伤心愤懑不已，而黄芩倒很自在，这天原来安坐在家里，手里捧着一把半旧折扇，只反复摩挲细看，又不时看望窗外的潇湘竹。

黄芩原静悄悄儿的坐着，却听见外头的侍女脆生生地喊道&ldo;秋夫人&rdo;，她便稍稍皱起秀眉，命将桌上字画折扇收好，披好衣服，笑盈盈地迎了出去，却见狄秋脸带骄矜得意之色，又屏退左右，身旁只留了陪嫁侍女和一个脸生的婢子，黄芩暗道怪异，又怕来者不善，却不想狄秋猛地一拜，吓得黄芩忙扶住她，又说：&ldo;姐姐这样大礼，我怎么生受得起？&rdo;那狄秋却故作悲戚，眼中却猛挤不出一滴泪，又说：&ldo;咱们全家的身家性命竟系在妹妹身上了！&rdo;黄芩忙道：&ldo;妹子愚钝，还请姐姐明示。&rdo;

那狄秋往那脸生的女子身上一指，说道：&ldo;这人原名邱慧，后来家里出了事儿，卖了于城头的连家，那连家不要，又将她卖了给傅家教坊，正是傅家如今搜寻的婢女连积云。&rdo;黄芩讶然道：&ldo;傅家找她做什么？&rdo;

那积云忙往地上一跪，含泪说道：&ldo;那傅家兄弟十分大胆，竟找贼人冒认圣宗面见太后谋宠，又令他与他们的母亲罪妇安氏接应，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因奴日夜在身边服侍，不小心听见了真相，他们便诬陷奴偷盗，要将奴打死。奴好容易逃了出来，又被官府拿住，幸而审奴的原是狄家人，他们得知真情，便将奴带给了狄郡王妃。&rdo;黄芩平日总是淡淡的，如今听了这等大事，也免不了脸色微变。

黄芩又道：&ldo;这话如何能浑说混听的？&rdo;狄秋便道：&ldo;若是浑说，那我也不至于巴巴儿地跑来找你。就是真真儿的，我才害怕！太后千岁原本就和尊王府关系微妙，如今傅家那个教习又和咱们郡王爷不清不楚的，若这事闹大了，可不白受牵连？&rdo;黄芩观狄秋紧张惊慌是假的，她必然认为尊王爷、玉郡王地位崇高，肯定不会遭傅家连累，这狄秋只是想借黄芩之手铲除傅家，算是清掉眼中钉。那日遭郡王厌弃后，这狄秋无一日不诅咒傅天浪早死，如今得了积云这个把柄，乐得几乎睡不着，马不停蹄的就来找黄芩了。

黄芩思忖一番，却道：&ldo;姐姐这么说来，可有什么真凭实据？单靠这婢子一人之言，怕也是不足信的。&rdo;积云忙磕头不迭，只道：&ldo;奴若有一句虚言，即刻死了也不冤的！&rdo;狄秋又道：&ldo;我听了这个，也不肯信的，这么一对倡兄伎弟，哪来这样的本领、这样的胆子？忙教人细查去，方知道这个道人不是旁人，原是圣女伏依依的儿子。&rdo;黄芩一听，脸色更是大变，只道：&ldo;这可是一派胡言！伏骄男已经死了不是？&rdo;狄秋便道：&ldo;原来这伏骄男并不曾死，咱们派人去沿着这所谓&lso;圣宗&rso;的回京之路一并细查，方知那真正的圣宗已经入土了，那儿有坟墓及守墓的弟子可以作证。这圣宗救了伏骄男，然后病死了，伏骄男拿了他的度牒一路骗吃骗喝，如今还骗到太后那儿了。果真是胆大妄为。&rdo;黄芩却强笑道：&ldo;既如此，傅家兄弟也被骗了，也未可知。&rdo;狄秋却道：&ldo;绝不能是被骗了。当年，伏骄男仗着自己是伏依依之子，便在边塞胡作非为，节度使都不敢真的动他，后来是他不知死活劫了玉郡王车队才遭了祸。当年玉郡王车队里就有傅家兄弟，傅家兄弟还被劫持了上山好些日子，你说傅家兄弟怎么会不认得他？&rdo;黄芩愕然，又道：&ldo;姐姐倒知道得仔细。&rdo;狄秋闻言，脸色微变，而后一笑道：&ldo;自然得查清楚了才好来说的。&rdo;

黄芩沉吟半晌，又道：&ldo;如今伏骄男若真不曾死，还留在太后身边，也颇是个祸患。然而你也说了，不仅傅家兄弟，连是郡王爷都是认得伏骄男的，若一时捅到了太后那儿，咱们怕也要遭灭顶之灾。&rdo;狄秋却道：&ldo;妹妹在太后面前十分得脸，且又何等聪慧，若由你去说，必然无虞的。这事说到底，也是咱们府里的人去说才能够免去嫌疑。本来是让玉郡王去说明最好，可咱们都知道，他是什么心肠，如何肯说，反倒回护起来，本来是无罪的，反而有罪了。&rdo;

黄芩听了这话，倒默默起来，半晌道：&ldo;姐姐说的很是，妹妹知道的。只是这个积云先留在我这儿，我再细细问她，还有证明迦蓝身份的那些人，我也要见，这事我务必要细枝末节都一清二楚才肯去说的。&rdo;狄秋笑道：&ldo;这是自然的。&rdo;说完，狄秋便留下积云，只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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