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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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1页）

她像是仍眠在陈梦中未醒，迷蒙地歪头看向祁昭，又想起什么，慌慌张张地捂住肚子，颤声问：&ldo;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rdo;

祁昭将她搂得更紧，像是要将她嵌入臂弯中似的，他道：&ldo;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rdo;

可兰茵仍旧不安心，重新躺回去，难免仓惶，一直要在祁昭的怀里寻一个最佳的位置倚靠着。

有了孩子之后她变得脆弱了许多。

有那么一刻，祁昭想将一切都抛诸脑后，带着他的妻他的孩子翩然远去，马放南山，远离世事纷争。

可他心里明白，开弓无法回头，一切会从今夜而始，不管是胜是负，都会变得和从前不一样。

第二日长安的街头巷尾便起了谣言，说是昨夜大雨，冲垮了祁家的家陵，拱石坍塌，沙土倾泻，将棺椁露了出来。

守陵人连夜修整，抬出棺椁置于内室中以避风雨，却无意中发觉棺椁中的尸骸通体发乌，竟像是中毒之症。

因当时还有许多被雇来的工匠在场，人多口杂，消息不胫而走。

终于大理寺接到报案，派人前往陵地，将棺椁抬了回来。

棺中人是祁家的二夫人，也是祁昭的生母。

仵作将尸骸验过，确认是中了牵机之毒。事情上达天听，康帝也被惊动了，他连夜召祁长陵和祁昭入宫面圣。

祁长陵道：&ldo;梅氏是得急症去世的，生前的汤药都是郎中照看，臣不十分明了，或许是有居心叵测之人暗中加害也未可知。&rdo;

殿中无人说话，连同参办此案的大理寺官僚都静立两侧。

祁昭轻笑了一声：&ldo;父亲这般肯定母亲是得急症去世的?&rdo;

祁长陵脸色阴沉，转过身盯着他：&ldo;你是什么意思?&rdo;

&ldo;那么母亲是得何症去世?当日为她诊脉的郎中又是谁?可否叫过来对质?&rdo;

祁长陵道：&ldo;时隔多年，茫茫人海去哪里找当年的郎中?&rdo;

祁昭唇角边仍旧挂着浅薄的笑意，宛如薄刃，有着锋利的意味。他说：&ldo;母亲当年根本就没有病，她是一夜之间香消玉殒的，你对外称是急症，又说汤药是郎中照看，可我当年日日守着母亲，家中根本就没有为她请过郎中。&rdo;

祁长陵揽袖转过身不去看他，祁昭却是悲愤自心中来，道：&ldo;若说母亲是死于牵机之毒，那么当年下葬之前就该有征兆，可便这样平静无波地下了葬，除了一家之主的父亲还有这般堵住全家人的嘴，将事情做得天衣无缝?&rdo;

御座上的康帝大惊，看向祁长陵，见他镇定如初，脸色铁青，缓慢道：&ldo;便是为了这个，你就要和襄王勾结在一起来暗害自己的父亲。&rdo;

祁昭一怔，隐隐嗅到了陷阱的味道，康帝的目光锐利如刃，他本能地反驳：&ldo;我与襄王并无私交，父亲不要顾左右而言他。&rdo;

祁长陵大笑：&ldo;好一句无私交，那萧毓桐每每呈上诗赋皆契合圣意，人人都知他才华禀赋平庸，却何时有这样的本事了?不如将御前的柴公公宣上来，好好问一问他为你、为襄王出了多少力。&rdo;

康帝脸色冷滞，他最忌讳内官与外臣私交，遑论向外传递内帷机要，这更是犯了他的大忌。

他顾不得去追究梅氏死因，让高兆真火速去后值房审问柴公公。

从祁长陵的口中一说出柴公公，祁昭突然发觉自己好似掉入了一个圈套里，或许是从五娘私奔被发现向他求救开始，或许更早……只是他被丧母之痛所蒙蔽，所激怒，顾不得仔细思索。

以为自己是猎手，费尽心思设好了圈套，却原来早就被猎物反客为主，要不惜一切将自己一网打尽了。

他强迫自己镇定，开始想对策。柴公公不会招，他是御前内官，知道向外臣传递消息是何种罪名，砍头抄家都不为过。更何况这事根本没有证据留下，襄王和萧毓桐不可能自己承认，他祁昭更不可能承认。

想到这一层，他冲着康帝道：&ldo;臣每每进宫，除了向陛下递奏呈，并不跟御前內侍多言。陛下明鉴，臣虽然年轻荒唐，可做事向来知道分寸，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臣心里一清二楚。臣承蒙圣恩，如今已是二品大员，何需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去巴结逢迎一个不受宠的亲王?&rdo;

他句句斟酌，直捣要处。康帝脸色有所缓和，只道：&ldo;你不必害怕，朕会秉公处置，若是子虚乌有，断不会冤了你。&rdo;

过了一会儿，高兆真回来了，他提着拂尘，脸色很不好看，走到御前禀：柴公公吞金自尽了……

殿内一下落入死寂，昏弱的烛光下，御座旁两条金鳞龙迂回游曳，腾云吐珠，透出些诡异莫测来。

祁长陵哼了一声：&ldo;他若是心里没鬼何必自尽?&rdo;

祁昭反唇相讥：&ldo;臣自入了太极殿就没出去过，事先也并不知父亲会提及柴公公，就算我与他一伙，可有时间机会去与他通风报信?莫不是有人事先谋划好了，在陛下面前提出这等诛心之论，又事先暗中要让他吞金自尽，死无对证，臣身上的嫌疑就算洗不清了。&rdo;

&ldo;且就算要到御前公审，又何必急着自尽。若是真定了罪在身也不过一死，况且能辩白得宜还可免于一死。连死都不怕了，何惧来御前对质?莫不是有人故意要将之做成悬案，只为在陛下的心里留下一道疑影。&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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