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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生坐在舟尾,笑道:&ldo;你不用看,这水是流动的。&rdo;
善逝回头:&ldo;哦?怎么说?&rdo;
谢生捞起袖子,将手伸到赤水中,&ldo;你摸一摸就知道,会有水流冲刷你的掌心。&rdo;
小舟随谢生心意悄无声息地停下。善逝依言蹲下身,把手掌没入赤水,果然感受到水在轻微地流动,不如人间江河那般滔滔汹涌,但的确是在流动。
他收回手,摊开手掌,看着掌心留下的江水。
&ldo;红色,&rdo;善逝喃喃道,&ldo;所以叫赤水吗?&rdo;这江水流淌着不觉得,只以为是深沉的黑色,这样放在手心里,有肤色作对比,才发现竟然是鲜血一般的红,也与鲜血一般浓稠。
小舟再次启程,谢生抱膝,&ldo;你问我,我也迷迷糊糊的,应该是吧。&rdo;
&ldo;赤水源自昆仑墟,你不如问昆仑君,&rdo;谢生忽然说,&ldo;他肯定熟悉,天下三水皆源出昆仑。&rdo;
善逝冷哼一声,将水珠甩干,&ldo;你休想拿昆仑君挤兑我。&rdo;
&ldo;大家都是忘记前尘的苦命人,你何必要对我这么警惕呢?&rdo;谢生摊开手,满脸无辜,&ldo;昆仑君与你过去牵连那么紧密,你为什么不和他一起下冥土,反而是和我一起下来,莫非……&rdo;
谢生陡然凑上前,笑嘻嘻道:&ldo;你喜欢我。&rdo;
善逝冷冷地睇了他一眼:&ldo;自作多情可不是什么好习惯。&rdo;
谢生顿感无趣,两人一时无话,不知过了多久,氤氲雾气渐渐散开,露出先前一直被遮挡的景象。
视野开阔,两岸平坦,岸边栽种着大片大片鲜红的石蒜,广袤无垠。天空颜色深浓如墨,看不见星辰日月,黑压压的,无端端让人压抑,多看几眼,甚至要胸口憋闷,喘不过气来。
善逝抬眸望向赤水流淌的前方,宽逾千仞的大树生长在地尽头,仿佛是赤水的终点,仰头向上,看不见树木的枝干。它比古籍中记载的还要庞大与恢弘,带着不可阻挡的磅礴威势,古奥森严。
谢生惊讶:&ldo;这就是我的本体?&rdo;
顿时,所有威严登时一泻千里,善逝再也提不起什么敬畏之心。谢生蹲在舟尾,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张来望去到处打量。
&ldo;善逝,要是我当真神魂归位,变成传说中司掌规则的神君,我还是现在的我吗?&rdo;
这条江水漫长得似乎没有尽头,薄雾又起,轻纱一般笼罩两岸的石蒜花海,朦胧中只能看见隐隐绰绰的鲜红。谢生一改先前的吊儿郎当,他扬起脑袋,注视那棵磅礴巍峨的高树。
&ldo;我不知道。&rdo;善逝想也不想地回答。
谢生:&ldo;你不是重新生长了一遍吗?那你还是过去那个人吗?&rdo;
善逝坐在舟头,屈起长腿,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飘散成灰:&ldo;所以我不知道,我虽然一直在追寻过去的记忆,但就像是读了话本,像是飘在空中的海市蜃楼,没没有一点真实感。&rdo;
两岸鲜红的石蒜倏然而过,如梦如幻。
&ldo;但我知道,我的确是他,即便我再否认过去,它也留在原地,不会改变。&rdo;
谢生叹息,&ldo;我知道了。&rdo;
就在谢生话音落下的一刻,异变突生!
原本平静的江水开始沸腾,咕噜咕噜地不断冒出气泡。善逝挥袖而起,将谢生护在身后,僧袍宽大的长袖将谢生挡的严严实实,他眉头紧皱,低声喝道:&ldo;谢生,这是什么?&rdo;
谢生咽了口唾沫,&ldo;好像是疫鬼。&rdo;
疫鬼,出没于江河流域,身染瘟疫,传播灾难,人间每年年初时都会有驱傩仪式来驱赶疫鬼。
他小心地把手搭在善逝雪白的广袖上:&ldo;我没带七弦琴,你一个人能干掉这些疫鬼吗?恐怕是人间驱傩仪式,让疫鬼都逃到忘川里。&rdo;他前后环顾,看着水面上沸腾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破灭,雾气愈发浓重,&ldo;而且,我貌似不小心让引魂舟带着我们进入赤水迷障了。&rdo;
善逝微微偏头,看他一眼,声音清冷镇定:&ldo;你护好自己就行。&rdo;
红色的雾气将周遭层层包裹,让他们二人视野一片茫茫。善逝手腕一转,手中出现一只缠枝佛钟。
他闭上眼,轻轻摇晃佛钟,黄钟大吕一般低沉的钟声自江心小舟荡开,一圈一圈的音波不紧不慢地拨弄沸腾如热水的江面,赤水逐渐变得迂缓,仍有涟漪泛起。
善逝眼角的朱砂痣愈发鲜艳,红的像是要滴血一般。水下蛰伏的疫鬼们不甘地在舟下徘徊,等待着机会袭击。
第54章雪灵
善逝站在舟头,舟行时带起的清风将他僧衣袈裟拂起,手中佛钟一直在不紧不慢的摇动,水下青面獠牙的疫鬼们渐渐聚集,跟在引魂舟后,垂涎舟上两个鲜活的生人。
谢生大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便被恶心得头皮发麻。
无数人面浮在水中,直勾勾地盯着他,这些人瞳孔极小,而瞳仁极大,显得有些阴森。它们大多没有嘴唇,獠牙露出外面,似乎能看清獠牙上残留的血肉渣滓。
谢生连忙扑到善逝脚下,&ldo;这疫鬼太恶心了,它们不会掀我们船吗?&rdo;
善逝淡淡道:&ldo;这引魂舟是你的所有物,随你心意而动,翻船与否,不全看你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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