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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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页）

《泗州城》演完之后，荣家班又演了几出祝寿惯演的《玉枚记》、《蟠桃宴》等，就没那么精彩了，红倌也未出场。戏散了后，万天福赞不绝口，命人赐茶与荣家班班主及几位挑班名角。不多时，但见三两个卸了妆的武生、花旦从后堂转出，身形最小的一个便是饰演水母的红倌。他身形虽瘦小，但神采飞扬，面容秀丽无匹，一走出来，便让人眼前一亮，当时在场的贵宦子弟着实不少，都争相上来与红倌攀谈结识。

荣家班班主是个势利之人，眼见红倌如此受人瞩目，自然想在万家多留一会儿，好跟这些皇亲国戚多攀些关系，便让红倌坐在席间，陪一众子弟饮酒谈笑，自己赶紧去跟几个名门望族的管家攀交情去了。红倌年纪虽幼，性情却极为豪爽大方，毫不腼腆，与一众子弟干杯猜枚，说笑戏谑，玩得不亦乐乎。

万天福的小儿子名叫万文贤，此人文才是没有，贤德更是缺，生得小眼龅牙，容貌颇让人不敢恭维。此时他借着酒醉，便对红倌言语轻薄起来，将脸凑到红倌的脸旁，笑嘻嘻地道：&ldo;不知红师傅愿不愿意赏脸，今儿晚上便在我们府上小住一夜吧?&rdo;

尚铭的干儿子小霸王尚德也在座，他上回打伤了兵部尚书王恕的侄子，害干爹尚铭丢了东厂提督的位子，被尚铭狠狠训斥了一顿。事情平息后，他又依然故我，旧态复萌，开始花天酒地、任性放荡起来。他显然也对这红倌大有兴趣，挨上来涎着脸道：&ldo;那怎么行，红师傅今夜当然要陪我哪!&rdo;瞪了万文贤一眼，嗤笑道：&ldo;你也不照照镜子，红师傅哪里看得上你?&rdo;

万文贤听他出言侮辱自己的长相，一拍桌子，回骂道：&ldo;你这太监的干儿子又是什么货色了?&rdo;两个少爷高声互相谩骂起来，一来二去，几乎便要卷起袖子，大打出手。

梁芳坐在上首喝酒，远远望见了，眼看便要出事，让小宦官叫了楚瀚过来，对他道：&ldo;那姓尚的小子又要闹事了。快去阻阻，别扰了万大爷的兴致。&rdo;

楚瀚躬身答应，快步上前，拦在万文贤和尚德的中间，行礼说道：&ldo;两位公子快别争吵，休要打扰了寿宴，吓着了红师傅。&rdo;

万文贤认出他是大太监梁芳手下的人，稍稍收敛了些，说道：&ldo;楚公公何必管这闲事?是那姓尚的浑帐出口骂人在先……&rdo;尚德听他出口伤人，又高声喝骂起来，两边的家仆纷纷拥上护主，眼看便是一场群殴混战。

楚瀚眼见万文贤一副准备开打的架势，心想这是在他老子万天福的寿宴上，若是真打起来，最后被怪罪倒霉的，很可能还是那几个戏子。他熟知这些权宦子弟的下流行径，不禁甚为红倌担心，心想此时最好的办法，莫过于釜底抽薪，赶紧将红倌带离此地，便让小麦子上前拦阻两边的子弟，自己拉起红倌，说道：&ldo;红师傅也喝多了，还是先到外边醒醒酒吧。&rdo;说着不由分说，便将他拉出了内厅，来到庭院之中。

红倌确实已喝了不少酒，醉眼乜斜，脚步不稳，对两个公子为自己争风吃醋似乎司空见惯，毫不惊惧，只觉得十分有趣。此时他被庭院的凉风一吹，酒略微醒了些，笑嘻嘻地道：&ldo;这位公公，请问你贵姓大名啊?&rdo;

楚瀚道：&ldo;我姓楚名瀚，在梁公公手下办事。&rdo;

红倌向他打量了几眼，见他甚是年轻，似乎跟自己年岁相仿，问道：&ldo;楚小公公，你拉我出来干什么?&rdo;

楚瀚心想：&ldo;你被那小霸王尚德看上，不死也得脱掉一层皮，留在里面实在危险得紧。&rdo;但这话他也不能明说，便递上刚才从桌上顺手取过的一杯浓茶，说道：&ldo;你喝醉啦，该醒醒酒了。&rdo;

红倌却不接，摇头道：&ldo;醒什么酒，醉了不是更好?喂，你爱看戏吗?&rdo;

楚瀚老实道：&ldo;我很少看。&rdo;红倌啐了一声，转过头去，似乎感到跟此人没什么可以谈下去的。楚瀚对他台上的武打本事着实钦佩，诚恳地道：&ldo;我虽不常看戏，但我今夜看你演水母，委实精彩极了。你小小年纪，却是如何练成这等出神入化的功夫?&rdo;

红倌撇嘴一笑，说道：&ldo;我从七岁开始练功，花了八年时光才练成这样。你要问我，这八年时光等于全扔水里去啦!&rdo;楚瀚奇道：&ldo;这话怎么说?&rdo;

红倌脸上似笑非笑，接过楚瀚手中浓茶，仰头一口喝尽了，将杯子随手往地上一扔，在花园中的一张石凳上坐下了，往内厅投去不屑的眼光，说道：&ldo;整日得跟这等俗物打交道，又有什么意思?你说，这八年不等于是白费了?&rdo;楚瀚默然不对。

红倌哈哈一笑，说道：&ldo;&lso;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rso;&rdo;说着站起身，似乎还想回内厅去喝。楚瀚连忙拉住了他，说道：&ldo;别进去了，我送你回家去吧。&rdo;

红倌点头道：&ldo;好，好，回家也好。&rdo;站立不稳，忽然扑倒在楚瀚身上，笑嘻嘻地道：&ldo;我走不动了。小公公，请你背我回去吧?&rdo;

楚瀚心中暗自嘀咕：&ldo;这家伙怎的如此无赖?&rdo;但他向来沉稳忍让，当下也没说什么，俯身将他背起，往万府大门走去。门房识得楚瀚，上前行礼。楚瀚道：&ldo;梁公公吩咐了，让我送红师傅回家去。&rdo;门房问道：&ldo;楚公公要马车轿子不要?&rdo;楚瀚还未回答，红倌已在楚瀚背上大呼小叫道：&ldo;不要马车，不要轿子!你没见你家爷四肢健全，能跑会跳?&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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