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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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领到钱后，两人来到士兵分配站。他们在那里凭借老军官的条子买了一盒猪肉罐头、一个白面包、一百克人造黄油和一瓶烧酒。他们把这些东西用报纸裹好，便到一座小树林去了。他们在林中点了一堆篝火，开始吃喝起来。斯捷潘喝了一杯烧酒就有点醉了，竟然哭了起来。他泣不成声，泪水顺着他蜡黄的两颊往下流，他也不去擦，直到泪水流到嘴里，他才用手抹抹嘴唇，不好意思地微笑着。

&ldo;你知道什么东西最可怕吗？&rdo;他说道。&ldo;最可怕的是：我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们能不能战胜我们自身的仇恨？能不能排除与绝望和勇敢共存于我们身上的恐惧？能不能抛弃对讲德语的人的仇恨？&rdo;

他贪婪地喝了一口烧酒，闻了闻面包皮，然后把身体移近篝火，说：&ldo;负责审查我的侦查员叫帕尔&iddot;帕雷奇。他是个弗拉索夫分子，一个无耻之徒和恶棍。秃头、衰老，多病。我看出他有病，因为他嘴角不停地冒泡，脸又黄又瘦。&rdo;

&ldo;喂，把嘴张开，&rdo;帕尔&iddot;帕雷奇说。

&ldo;什么？&rdo;

&ldo;张开你的嘴！懂吗？！&rdo;

我张开嘴。他看了看我的牙，气呼呼地说：&ldo;怎么，黄玩意儿已经叫德国人弄走了？&rdo;

我莫名其妙。

&ldo;我是说牙套叫德国人取走了？唉，就是金牙，还不懂？&rdo;

&ldo;现在懂了。我没有镶过金牙。&rdo;

&ldo;日子过得很节省吧？&rdo;

&ldo;没什么东西可节省的。&rdo;

&ldo;布尔什维克一点油水也不给吧？尽呵叱你们吧？&rdo;

&ldo;呵叱？&rdo;

&ldo;就是虐待！&rdo;帕尔&iddot;帕雷奇吼叫道。&ldo;你是有毛病还是怎么啦？！&rdo;

&ldo;我身体很好……&rdo;

帕尔&iddot;帕雷奇绕过桌子，照我脸上打了一下。

&ldo;你蛮机灵的，&rdo;他笑着说道。&ldo;爱开玩笑。你是有话直说呢，还是……打算兜圈子？&rdo;

&ldo;我没那玩意儿。我只剩一把骨头了。&rdo;

&ldo;要可怜你吗？&rdo;

&ldo;狼也可怜过母马……&rdo;

&ldo;你算什么母马？我情愿可怜小母马。马有一颗很大的心脏，一双善良的眼睛。可你是人。人是世界上最可怕的野兽。要么我吃掉你，要么你吃掉我。喂，囚徒，你穿几号鞋？&rdo;

&ldo;四十二号。&rdo;

&ldo;衣服呢？&rdo;

&ldo;你指偷来的那件吗？&rdo;

&ldo;你别耍贫嘴！偷来的……你在家穿多大号的衣服？&rdo;

&ldo;不知道。&rdo;

&ldo;为什么？&rdo;

&ldo;我只有一件衣服，还是生日那天父亲送我的。&rdo;

&ldo;好呀，好呀，你这个契卡分子！&lso;父亲送的！&rso;你别糊弄我，我们知道他们大把大把地给你们钱。都是从老百姓身上挤出的血汗……喂，靠墙站好！&rdo;

&ldo;想开枪吗？&rdo;

&ldo;少罗唆！……这种事用不着我们去干。&rdo;

我走到墙根前。他用尺子量我的身材，量得很内行，象个商人。

&ldo;跟我想的一样：五十公分，三号。&rdo;

&ldo;你做过买卖吧？&rdo;

&ldo;对。做过买卖。&rdo;他小声答道。&ldo;你还挺有眼力呢。&rdo;

&ldo;卖什么东西？&rdo;

&ldo;瓶装的泪水。俄国人喜欢眼泪。也喜欢忏悔。不干坏事是不会忏悔的──所以我们才有罪。&rdo;

他拿起电话，拨了号码，说道：&ldo;哈罗，瓦西里&iddot;伊万诺维奇，你好！五十公分，三号。四十二号。嗯，嗯。你那儿情况怎么样？听到了，听到了……是个大嗓门。&rdo;帕尔&iddot;帕雷奇招呼我到他跟前去。他把电话递给我，小声说：&ldo;你听，你的朋友正开音乐会呢。&rdo;

我从电话中听到绝望的、非人的嚎叫，还有醉鬼的狂笑和叫喊。

帕尔&iddot;帕雷奇紧盯住我的脸，问：&ldo;可怕吧，囚徒？&rdo;

&ldo;可怕。&rdo;

&ldo;我也害怕。&rdo;

&ldo;你害怕的原因很清楚。你是个胆小鬼。&rdo;

&ldo;你说什么？&rdo;帕尔&iddot;帕雷奇吃惊地说。&ldo;我胆子很大。我知道我会受到惩罚。可我还是要走我的独木桥。你以为我夜里就睡得那么安稳？我喝白兰地，不喝就睡不着，就胆战心惊。可是天一亮就怎么样呢？天一亮我就走上战斗岗位，就是一名战士了。&rdo;

&ldo;你算什么战士？你是刽子手。&rdo;

&ldo;我？胡说！我算什么刽子手？难道我砍断了你的手指？砍断了你的腿？我对你是战士对战士──正大光明，我就是这种人。我没有折磨你，你何必冤枉我？&rdo;

&ldo;你会砍断我的腿，也会砍断我的手指的。&rdo;

&ldo;害怕了？啊？我不会的。不过对别人我就不敢担保了，我们不是马群，各人有各人的自由。&rdo;

这时有人送来一件弗拉索夫匪徒的军服。帕尔&iddot;帕雷奇接过弗伦奇式军上衣，用商人的熟练方式往胳臂肘上一搭，递给我说：&ldo;五十公分，三号的。拿去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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