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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兄弟到家的时候,唐木已经做好了饭,张二狗家的也走了,不知她留给了唐大嫂什么饭食,反正唐大嫂一直没出东屋,估计中午不会出来吃饭了。唐云和唐宁根本不管唐大嫂在做什么,撞见了喊声娘就成。只唐木心软,煮了些小米粥送到东屋。
唐木看到弟弟们回来,立刻笑开了脸,今天他心情出奇得好。他挥手示意两人回屋,自己钻回厨房端碗。今天没钓到鱼,唐云兴致有些不高,被唐云拉着进了屋。
两兄弟刚坐下,唐木就献宝似的端了两碗面过来,后面还背着个不大的布包。面是粗面,不似精面那么细白,但对于现在的家里来说已经是难得的主食了,这还是因为地里刚收了小麦的缘故。唐云盯着碗里的面,粗细均匀,上面还撒了些蒜叶,一看就是唐木的手艺。这手擀面可是个费工夫的吃食,现在地里正忙,大哥为啥做这个。
唐云正愣神间,就听唐宁说欢快地说:“我今天可是沾了二哥的光了,还有笀面吃。”
唐云恍然,今天是他的生辰,随即动容,他感激的冲大哥笑笑,顺着唐宁的话说:“可不是呢,大哥做的面筋道得很,以前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呢。”
唐木看着两个弟弟的笑脸,心中又是满足又是愧疚,他以前都没想过给弟弟们过生辰,总是忙着忙着就忘了,这次要不是猫儿提醒,他也想不到的。
想着地里活多,唐木又赶紧把背后的布包放在桌子上,唐宁眼睛顿时一亮,唐木略带得意的看向唐云,催促他打开布包,唐云一看大哥这眼神,就知道他又琢磨出了新的木匠活。也不废话,手伸进布包就摸到了一截弯弯的木头,拉出来一看,赫然是一把崭新的,擦得闪亮的弓弩。
男孩子,不管多大年纪,天生就对武器着迷。尤其是这个弓弩,是他们三兄弟齐心协力做出来的第一把武器,这样式是唐宁想出来的,这弓弩是唐木做出来的,而这弦是唐云付出惨痛代价得来的,意义非凡。唐木舀回弓弩,清亮的眼神又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像是在寻找还有什么瑕疵,又像是在欣赏自己完美的作品,随后他收敛神色,把弓弩郑重交到唐云手上,
“我和猫儿商量了,这把弓弩就是你的生辰礼物,从今以后,他完完全全属于你,你可得收好了啊,如果用得好,等你长大了,大哥再给你做个更大的。”
唐云很激动,从看到这弓弩,晶亮的眼睛一刻都不曾离开,此刻摸到光滑的木头,手都有些抖,大哥说什么都不住点头。
唐木看外面不早了,匆匆说:“箭筒在杂物房里,里面有十几只竹箭,这箭也好做,狗子你自己山里砍竹子做。时候不早了,我先地里了。”说着,转身就走。
唐云这才回过神,追着唐木背影问:“哥你不吃面了?”
唐木匆匆摆手,“刚刚吃过了。”说着人拐了个弯,不见踪影。
唐宁叹了口气,人家这农忙时节都有家人往地里送饭,他们家大哥还得自己回来给家人做饭。只希望,有了这弓弩,未来的日子能好过点。
两兄弟愣了一会神,互相看看对方的傻样,噗嗤笑了起来,屋里气氛随之一轻。两人说说笑笑吃起面来,其实作为南方人的唐宁是不大喜欢吃面的,尤其这面比起前世的面粗糙好多,但想到未来有野味吃的日子,他又有些兴奋地悄悄和二哥说:
“二哥,下午咱们悄悄山里打猎,得把弓弩藏好,以后打猎都不让人看到,就用那布包包着好了。”他话音里难得带着小孩子偷偷干坏事的小心虚,好似自己声音低了别人就不知道了一般。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二哥激动的应和,而是他微微侧着的脸,和脸上略带迷茫的眼神。唐宁鼻头陡然一酸,原来二哥的耳朵还是受伤了,他都不忍心说残疾这个词。二哥不说,是怕大家担心愧疚,可是他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少了一部分听力,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了。唐宁不敢想象,自己的二哥,在无人时舔舐伤口的孤寂和不能诉说的难过。
唐宁此刻非常非常想对二哥好,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摆到二哥面前,他渴望看到二哥干干净净的,没心没肺的笑脸。可是,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他什么都没有,他有些茫然,有些难受。
突然,他想到继母藏在厨房的,偷偷给妞妞吃的像冰淇淋的东西。他激动了,什么自尊之类的早已抛在脑后,不管不顾的就这么冲出屋子,留下唐云看着关了又阖的门继续茫然。
唐宁一口气冲进厨房,找个凳子爬上爬下的找那个记忆中的小黑坛子。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立在墙角的小柜子,厨房很暗,这个柜子呆的角落非常阴凉,这应该是用来放一些酱菜的地方。他在柜子角落里的一个大坛子后面发现了那个小坛子,本来就是黑色的坛子在这样黑暗的一角更是不显眼,但他眼神好一下就看到坛子上暗黄的盖子,他费了些力气把坛子弄出来,顺手抓了把勺子就迫不及待地跑回屋子。
唐云在屋子等了一会,又发起了呆,自从他受伤之后,他就开始这种无意义的动作,发呆是一个孩子开始长大的标志,这意味着他已经经历了挫折,已经开始思考,思考人生,思考未来。
然后,一抹亮丽的色彩就这么闯进了唐云的眼帘,那是他弟弟红扑扑的脸蛋,是他弟弟亮晶晶的眼眸,是他弟弟白白的小奶牙,明亮的光线随着他打开的木门涌了进来,衬得他像刚刚下凡的小仙童。唐云猝不及防的,这幅画面就这么趁机烙在他毫无防备的心上,无可磨灭。
再然后,他的弟弟捧出一个小坛子摆在桌子上,“扣”的一下,唐云魂魄瞬间回体,屋子又回复了正常。
唐云尴尬笑笑,问:“这是什么?”
唐宁也笑的傻呵呵,“不知道,二哥打开看看?”
唐云掀开盖子一看,笑了。唐宁也伸着小脑袋过来看,里面是白色的固体,很像奶油冰其凌,边沿被看起来已经被挖了几勺子,其余像雪地一样光滑,散发着一股香味。
唐宁掏出勺子,另选了块地挖了一勺,递到二哥嘴边,大大的眼睛盯着唐云,唐云只得张嘴含进嘴里。唐宁本想问“香吧?”突然想到那天的情境,狠狠打了个哆嗦,把话咽了回,只得更加努力盯着唐云。唐云看着弟弟像小狗一般,渴望得到夸奖的眼神,宠溺地摸摸弟弟的脑袋,“真好吃,很香。”——对于自己心坎上的孩子真心的回报,哪怕给他吃的是猪食,他都觉得是无上美味。
唐宁听到哥哥朴实的夸赞比前世第一幅作品得了一等奖还激动,他神经质的又挖了一勺递到哥哥嘴边,唐云无奈又心酸,轻轻摩挲下他的小脑袋,把勺子放在了温热的面汤里,冰淇淋一样的白色固体渐渐花开,面汤里随即泛起油花。他舀起筷子,喂了一口面给弟弟,唐宁吃了一口,那股香味融进了面汤,比刚刚的面好吃了不少。
唐宁有些惊奇的看向二哥:“二哥知道是什么?”
唐云爱怜的看看弟弟,“是猪油。”
“什么是猪油?”
孩子式的一句话,差点让唐云红了眼眶,可怜的弟弟长到六岁还不知道什么是猪油。
“猪油就是用肥肉放锅里熬出来的油,冷了就变成这样了,平时放一勺到锅里很香哩,有钱人家都吃这种油。”
唐宁恍然,原来是猪油啊,前世大家都吃植物油,说豆油菜油他知道,说猪油他还真没想到那块,不过老吃猪油对身体不好吧,现代人都不吃的,难怪古代有钱人都不长命。想到这,唐宁撇撇嘴,还以为那母女俩藏得什么好东西呢,原来是猪油,想到自己居然脑袋发热,舀猪油当宝贝,还是用偷的,唐宁恨不得把肚子里的面条吐出来勒死自己。
就在唐宁羞愤欲死的时候,就听唐云有些阴测测的声音传来,“猫儿哪找来的猪油?”
唐宁发热的脑袋总算清醒了,有心想不说继母的事,但看着二哥似笑非笑的眼神,不自觉地什么都交代了。
说完,出乎意料的,唐云没有预料中的激动,愤恨。他好似又进入了那种奇异的状态,好似在发呆。唐宁觉得此时的二哥好像和他不在一个世界,他有些着慌,急急喊着二哥。唐云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唐宁又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得说:“那二哥,我把这个放回吧?”说着就盖上盖子。
可是,唐云竹騠似的手指按住唐宁,掀开盖子,然后舀起勺子,用勺底轻轻的,一圈一圈的,把唐宁挖的坑坑洼洼的猪油又抹得如雪地一般光滑。
弄完,唐云冲弟弟得意一笑,换来弟弟崇拜的目光。他又故作高深的教育弟弟:“干什么事都得处理好尾巴。”
看着哥哥装模作样的脸,唐宁却在心里狡黠一笑,下午指不定谁教育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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