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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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页）

这就是我付出的代价！我一口鲜血喷洒白布，&ldo;先生，倓身后之事有赖先生帮手。&rdo;我长躬到地，李泌忧心忡忡，&ldo;殿下……&rdo;

&ldo;先生，俶将进宫自荐任天下兵马大元帅，收复两京，平叛中原，俶日后还需先生事事训戒！&rdo;

这一句，&ldo;俶日后还需先生事事训戒！&rdo;两年前颍阳糙堂我向李泌告辞，说的就是这一句，当日，是怎样的意气风发，怎样的壮志雄心。如今，妻女手足，我失去得太多，我该醒来，一一讨还。

至德二年正月，我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郭子仪为天下兵马副元帅，誓师出征，我手托玉钗向他起誓。

&ldo;子仪，珍珠还活着，郭曜和伊贺截了安贼的密信，珍珠没死，她还在长安，还有崔光远，他送来了钗。&rdo;

&ldo;当年我会过李该，如今我毋须瞒你。李该天数之口说珍珠乃帝女之相，我请他保守秘密，免珍珠受无妄之灾，当时他告诉我，她的面相，若是女则是帝女之相，若是男则是帝相之相，所以我需要你，你帮我，郭子仪，你帮我，就算不是为我，也为珍珠。&rdo;

我满满诚挚，他不以为意，&ldo;广平王可还记得去年的承诺，殿下曾说，若是您无能护得我妹妹周全，那么您便‐‐&rdo;他掌伸出，我&ldo;啪&rdo;地掌印相抵，&ldo;子仪，你帮我，救回珍珠，一切由你做主！&rdo;

&ldo;当真？&rdo;他看似疑惑，我策马先行，我毋须回答，他记得我去年的承诺，那他可还记得我当年的承诺，我说过，我李俶此生有两件事绝不会放手，其中一个，就是珍珠。

&ldo;你勿看轻我，我郭子仪爱权，爱财，更爱‐‐&rdo;

这一句话，他说了两遍。第一次是誓师出征之时，这一次，是五个月之后，珍珠日渐复元，而他，潼关大败。

我不会放手的，无论是她还是他，我等了那么久，远远地看着，看着她笑语嫣然，看着她娇俏如斯，我的女人，我儿女的娘亲，我怎会放手，即便她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忘了……痛不痛，珍珠，痛不痛，我喃喃在她耳边，郭子仪太狠心，这一掌，我亲眼目睹，她飞撞上门廊，然后晕倒，然后失忆。选择性失忆症，她为什么选择忘记我，难道，真的不愿意再记得我？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好好守护她在先，无论发生何事我只会加倍爱她护她，他们以为我不知么，郭曜为什么长跪求郭子仪的谅解，伊贺为什么隐瞒那副白裙上的字，四个字的，四个字的，她是爱上了那个男人！

嗯‐‐屋里的人终于醒转，汲鞋挞挞，走出前厅，&ldo;若鸿，精神可好些了？&rdo;我含笑望她，她面白苍苍，睡颜慵懒。&ldo;看你现在的模样该是能经得住车马折腾了，我想送你去见子仪，只是，有件事想跟你说说。&rdo;我扶她到桌边，放得温凉的药端到她手上，&ldo;前些月子仪与我有些矛盾，你又有病在身，所以我没机会告诉他你住在这，这回，你们一家团聚，你可别怪了我藏你在这哦！&rdo;我打趣，她迷糊笑笑。喝了药，未几，车到人到，一屋子的娇声笑声，李逽的娇声，郭暧的笑声，我退出房，负手立于春雨。

&ldo;王兄，那逽儿怎么‐‐&rdo;青桐折了马鞭望我，我轻轻摇头。

&ldo;可是，这样一来，郭子仪不就知道您四个月前就寻到了沈若鸿了呀！&rdo;她疑问多多，我笑起。&ldo;青桐，我没让她不说，我只是，想让他知道‐‐该保谁。&rdo;

她颤了一记，我摆手要她进屋，抬头望西，极目茫茫，回首，她仍在檐下。

我无声自语，倓去那日起，我发誓，宁我负天下人，勿天下人负我！

卷三

第一章战鼓擂（一）

第一章战鼓擂（一）

九月初九，二九相重，称为&ldo;重九&rdo;，又叫&ldo;重阳&rdo;。清早起床，院里门上插着茱萸，桌上是九层蓬饵糕，顶上粘了两只小羊，雪白可爱，让人不忍下口。吃了蓬饵，饮了小口ju花茶，留下小羊包在帕里，房门轻扣，大哥推门进室。

&ldo;我知你不喜欢这气味，不过今日不同，重阳佩茱萸能解除凶秽，以招吉祥，带着，系这儿好不好？&rdo;大哥絮絮叨叨，香囊系腰，红绳缠绕。&ldo;大哥，一股子茴香味耶。&rdo;我小指勾勾香囊，绛紫锦袋团花刺绣，手工精致得很。&ldo;重羊？送我的？&rdo;我托了粉帕，大哥两指一撮，小心掂起只晶莹剔透的蓬饵小羊，手腕一转，往嘴里送去。&ldo;大哥！&rdo;我跺脚。&ldo;嗳，不能吃啊，呵呵，我说笑的，珍珠送的，我怎舍得吃。&rdo;大哥取帕包好纳入怀中，我们出院门，沿着饮凤池下山，一路清池阔深，清凉了无炎气，山间小涧蝶飞鱼戏，刹是幽静自怡。

&ldo;山上早晚露深风寒，别贪凉，多穿些。住得还习惯吗，夜里有没有做噩梦，庵里的饭菜合不合胃口……&rdo;

&ldo;哥，有白头发，别动。&rdo;我叫停，举手细细摸向他鬓间，撮住，用力一扥。他掂了白发，轻呼一口吹散。我们一路走向半山，温情融融，他说起大嫂侄儿侄女近况，她们在吴兴过得很好，大嫂得了位名医施诊现在已近痊愈，还有九瑾，一岁半的女娃儿，活泼好动，就是说话迟些，除了爹娘之外其他万事皆以嗯啊替代。&ldo;哥哥，你也说些军中之事啊，上月出征可是胜了？我可以替你分忧，分一点点也是好的嘛！&rdo;我正正经经说，他却只笑不语，眉眼弯弯，环了我肩紧紧。

&ldo;这山叫凤凰山，山上的池叫饮凤池，取名源自秦穆公之女弄玉与萧女史知音相遇，终成眷属后乘凤凰而去的典故，据说此间便是这对神仙眷侣登仙界前饮水歇息的所在。还有这座庵堂，名叫碧鲜庵，庵门前的匾额是还凤翔节度使亲笔书写的。&rdo;我一路行一路介绍，此处地处凤翔县城东关，距离城东门只二三十步，山顶是清池，半山是庵堂，山脚是唐军军营，旌旗招展，红帐顶顶。&ldo;你倒是知道得不少，可是他常来？&rdo;大哥噙了几分笑，我本想说是，再细看一下，觉出他唇角勾起竟有几分涩意。&ldo;大哥，他来过，只问些起居，送些补品用度，没别的什么。&rdo;我隐瞒了些，那个广平王李俶，他是常来。他虽是唐军主帅，却是皇子挂帅，军中出征指挥是大哥，他隔日往返军营与歧王宫，与白衣卿相李泌轮职元帅府，此处是必经之地，他不时上山探望。

其实我也猜到李俶与郭家关系有些特别，大哥是他挽留，大嫂是他护送，郭暧是他养育，还有李逽，他的妹妹，知道我失忆后那惊异的表情，还有他的手下对我都颇多照顾，还有……不论如何，大哥说我不是他妻子，大哥说我没为他生过双生子，我信他，我当然信自己的哥哥，更何况，我去年才及笄，我的身材样貌，分明就是十六岁女孩的模样，怎可能是一双儿女的娘亲。李俶是对我很好，嘘寒问暖，呵护如微，不过大嫂曾无意中提到她在正月里就寻到凤翔行在，只是伤重晕倒街头，李俶救起她后她在凤凰山上一住四月。她说起这句话时大哥脸都白了，我大嫂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她没明白我却懂了，叶护说大哥遍寻大嫂不着，几近绝望，那李俶早寻到了大嫂，即便是一时半刻无法告知大哥为何忍了四个月不说，这人……是存的什么心！

&ldo;珍珠，你以前是小聪明大糊涂，现在倒是大聪明大智慧了，可是跟了我久了？&rdo;大哥托了我脸，伸手一糊，抹去我一脸忿忿。&ldo;不是啦，我也不知是怎么想到的，心里一个念头就跳了出来。&rdo;我吐舌笑，大嫂那件事我当场就跳了起来，是大哥捂住我嘴，事后他颇有纳闷，他说我以前是小聪明大糊涂，莫非真是撞了一下反撞聪明了？&ldo;看来换血也能换基因啊，郭家有女初长成，呜，是初开窍。记住，大智若愚，韬光养晦知不知道！&rdo;大哥牵我进山门，半山，碧鲜庵大门启开，山径整洁清幽，殿内梵音回旋，高低唱和。

我跪坐拜垫，听众尼齐颂香赞、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大悲咒、十小咒、心经。一早的功课结束，老师太净手，取剪，我松开发鬟，乌云长发，经年留长，不经意间已长过腿弯。&ldo;姑娘，贫尼下剪了。&rdo;师太捋齐长发，我嗯声回应。

将剪未剪，莫名的预感，我侧耳殿外。&ldo;咣‐‐&rdo;殿门两分推开，是旋风，是疾雨，发被握住，肩被定住，&ldo;不许出家！我不许！不许你出家！&rdo;头顶男声沉重，是谁，是谁？我仰起脸，黑袖，黑皮腕，再仰脸，黑袍，黑襟，再仰，黑发，墨眸，只有，那张脸，面白如玉，温文俊美。

&ldo;是……&rdo;我喃喃出声，想问他，又想问自己。

&ldo;不记得没关系！&rdo;他在我眼前晃手，急急打断我冥想，&ldo;不记得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你叫珍珠，我是史朝义，你叫我朝义哥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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