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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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宣成魅便也没再继续调弄于他。

半个日夜的相处下来，她大约也摸透了他的性子，他虽常是一个人，可他造诣颇深，对佛也是相当忠诚，就是有时候，会比较固执，换句话说，就是认死理，脑子转不过弯来。

所以在接下来交待她的来历时，她一字一句解释得清清楚楚，大意是说，她师从一位世外高人，前段时间，那高人途径此处，无意算得这山中人有灾劫，遂命她这徒儿前来化劫。在来之前，她在周围好一番打听，了解到这山中只这一座禅林寺，而这禅林寺里只他空木一人，她这才变换出红蛇，好让他救她以后，她可以以报恩的名义留在他身边。为防他不信，她还特意拎着云衣裙摆在他面前旋了一圈，说这是师父特赐的宝贝，在遇着危险时，可帮他们渡过难关。

以空木的修为，或许看不出这衣服的出处，却一定能看出它是宝物，有了它，便更给她的话增加了些真实度。

空木在旁静静地看她说，等她说完了，他眼中忽闪过一抹促狭，似笑非笑着说：&ldo;既是劫数，便让我自己去化吧，无须劳烦姑娘！&rdo;

这情景宣成魅早已设想到，故未等他话落，她立时截断道：&ldo;那可不行，这是师父的命令，我若不听，他大约会废了我半生修为！&rdo;

空木微眯起眼。

良久，他忽道：&ldo;既然如此，你便留下吧！&rdo;话一说完，他便笑了，可这笑不纯，宣成魅努力想看清，他却仰头往后一倒，躺在地上道：&ldo;佛家的修行很是麻烦，你若当真替我化了那劫，我便也不必整日阿弥陀佛了！&rdo;

☆、五月中天黑气盛，厉妖将临破都城

宣成魅当真留了下来。

空木为她在西厢收拾了间屋子，又特意去山里寻了些香糙兰和茴香，后将其研碎，与桂皮，陈皮和紫藤叶的粉末相混合，而后放在了她房中的香炉之中，说是可祛除从前师兄弟留下的和尚味。

宣成魅心觉好笑，她问他和尚味是什么味，他一本正经地回：&ldo;在你们女儿家看来，应该是比较臭的！&rdo;

宣成魅又问：&ldo;那你呢？你也是和尚，也臭么？&rdo;

&ldo;那是自然！&rdo;空木回得理所应当，&ldo;我与他们又没什么不同，不过……&rdo;他浅浅一笑，&ldo;我比较爱干净，应该会好上一些！&rdo;

正是三月，紫藤开始陆陆续续地吐了花蕊，他坐在树下，斑驳的花影映在他身上，将他的笑，显得迷离又俊俏。

宣成魅撑着头，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们在寺中住了两月，五月中旬时，山下忽然来了一人，说是家中夫人瓮逝，老爷特派他来请少爷回去参加葬礼。彼时空木正在院中坐禅，听他说完，他面色全然未动：&ldo;这位施主，您应是寻错了地方，这禅林寺里已许久未来香客，贵府少爷又如何能在这寺中？&rdo;

那小厮本有恸色，听他如此说，他也有了疑虑：&ldo;可……可老爷说……少爷……就在这里啊……&rdo;

&ldo;施主还是请回吧……&rdo;空木竖掌施行了一礼，倒还真有些大师风范，&ldo;这寺中只我二人，确然没有贵府少爷！&rdo;

那小厮还欲说什么，宣成魅又听不下去了，她玩弄着手中茶杯，冷不丁插了句：&ldo;你家老爷，让你寻的少爷，可是一个和尚？&rdo;

&ldo;是啊！&rdo;小厮回，然下一刻他便突然顿悟了一般，两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抱着空木的腿道，&ldo;少爷啊，您就随小的回去吧，夫人走前，可都还一直念着您啊，您就回去送夫人一程吧！&rdo;

空木显然对这变故有些接受无能，他蹙着眉看了下脚边人，又看向宣成魅。宣成魅正浅饮着茶水，见他眼带询问，她讪讪然一笑道：&ldo;这事儿，得你自己做决定了！&rdo;

话虽如此说，可她很清楚，这个情节命理书上有写，所以最后，他一定会答应去为母亲送行。

果然，他先拒绝了两回，都是用着&ldo;出家人已六根斩尽，尘缘已了，再不该惹凡尘俗事&rdo;的理由。可那小厮抱着他腿哭得惊天地泣鬼神，还说什么这些年里夫人一直深觉愧对少爷，若少爷不肯去，夫人怕是连黄泉路都不肯走云云，又说老爷让他来是循着夫人的遗言，若他不能将他请回，老爷大约会一怒之下废了他。

宣成魅听得好笑，然这人间事她确不该干涉，为避免尴尬，她只得一杯又一杯地饮着茶水。而旁边被抱着的空木，起先言辞笃定，可随着那小厮哭得越来越惨，他似也软下了心来。于是在小厮又一次嚎啕大喊，宣成魅完全已喝不下半滴水时，他终于双手一合，毫无情绪道：&ldo;阿弥陀佛，施主既如此执着，贫僧便走这一趟吧！&rdo;

那小厮顿时喜笑颜开，而宣成魅，也似终得了大赦一般。她捂着肚子起身，不小心带翻了茶壶，落在地上发出&ldo;噼啪&rdo;的响声。她深觉汕然，不待空木问，便主动交待道：&ldo;我有些内急，你们不必管我！&rdo;

因是要参加葬礼，而人间大户人家，又尤其喜欢把好好的送行仪式弄得繁冗而复杂，故空木这次下山，少则数日，多则半月，多多少少也得花时间收拾收拾行李。

然，等宣成魅如厕出来，院中却已没了空木与那小厮两人。依命理书上说，空木这一去，整个人生轨迹便会改变，那与他有着感情纠葛的女妖，便是在此途中所遇，而他因收妖名扬四海，也是因着这场葬礼，若她不跟上，难保不会错过最重要的时机。思及此，她立时化作一道清风，紧追前面两人而去。

他们并未走出多远，宣成魅追上时正好是在山脚，旁边简易搭着一个茶棚，见他们前来，那卖茶的店家忙堆笑迎过去：&ldo;这位大师，来饮些茶水，歇息歇息吧！&rdo;

空木点头应允，择了靠路的一条长凳坐下。宣成魅并未跟上，而是在半里外处化出人形来，叉着腰跑到他边上，故意气喘吁吁道：&ldo;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害我追得好苦！&rdo;

此时空木的茶水已饮下半盏，他用手指摩挲了下杯沿，随口道：&ldo;你大可就在寺中等着，反正这劫，也不是这一两日能到！&rdo;

&ldo;话可不能这么说！&rdo;宣成魅坐了方桌的另一方，&ldo;师父并未指明你的劫何时能到，而我又功力尚浅，最好的方法便是一直跟着你，以免到时悔之晚矣！&rdo;

她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她确实在等他遇着一些奇怪的事，假的是，她并不是要为他渡劫，而是单单纯纯只为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那小厮自然不懂他们说的什么，遂只在旁默默地喝着茶水，而空木也只清浅一笑，看那模样，大约是答应了让她留下。

待两人用完茶，卖茶的店家陪着笑过来收钱，小厮掏出几个铜板，空木却伸手将他拦住。另三人皆有不解，他却指着宣成魅道：&ldo;你付吧！&rdo;

店家愣了，宣成魅也愣了。

然他将话说完，便转身甚为潇洒地离开，宣成魅不好当众拆他台，只得黑着脸将手探入袖中，在暗处变幻出了一些银钱，将那茶水钱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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