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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武是个虎头虎脑的大伙计,平日常驻热河收购烟土,隔三差五的回来一趟,一是报账,二是休假。笑呵呵的站在叶雪山面前,他一弯腰:&ldo;少爷,你有事找我?&rdo;
叶雪山坐在一把柔软的沙发椅上,一边转着手指上的钻戒,一边抬头看向了他:&ldo;李凤池,认识吧?&rdo;
程武笑了:&ldo;那还能不认识?怎么?那老小子又闹事了?&rdo;
叶雪山答道:&ldo;你刚回来,还不知道,我前两天差点又死在了他手里。子森当时保护了我,险些被人活活打死。&rdo;
程武一听这话,心里立刻就明白了:&ldo;少爷,你发句话吧!我手里有枪,带几个人过去弄死他!&rdo;
叶雪山犹豫了一下‐‐其实真是不想往手上染血,但是不动刀枪不行了,一切都是迟早的事情,自己现在横下心来,已经是有些迟。
抬手对着程武一招,他把程武叫到跟前。程武弯腰把耳朵送到他的唇边,就听他好一顿嘁嘁喳喳。待他吩咐完了,程武郑重其事的深深一点头:&ldo;少爷,我心里有数,你就等着瞧好吧!&rdo;
程武在热河是个骑洋马跨洋枪的人物,押着烟土银元到处走,连荷枪实弹的土匪都不害怕;打人杀人全当是玩。依着叶雪山的吩咐,他的确是没找王二爷的晦气,他花了几天的时间,把李凤池跟上了。
这天下午,李凤池在澡堂子门口下了汽车,未等他迈步往门里进,程武大踏步的走上前来,对着他抬手就是一枪。李凤池随着枪声当场倒下,周围保镖立刻蜂拥而上。而程武开过枪后撒腿就跑,在身边伙计的掩护下逃了个无影无踪。
李凤池并没有死,只是手臂挂了彩。没等他熬过疼痛,热闹就跟着来了‐‐他的买卖,他的铺子,全被砸了!
李凤池其实对叶雪山也没有深仇大恨,只是一直被金鹤亭压得不能出头,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又见叶雪山总是笑模笑样的好脾气,就起了捏软柿子的心思,不许叶雪山在日租界发横财。哪知叶雪山骤然发疯,竟然比他那位拜把大哥还要凶狠。李凤池猝不及防,就有些措手不及。吊着胳膊出了家门,他打算亲自露面镇压事态,然而汽车开上大街没多远,就调头又回了去‐‐他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
李凤池是个遇强则弱、遇弱则强的角色,也正是因此,他混出了名堂,但是混不出大名堂‐‐做人都做得糊涂,怎么能做大事?
这天晚上,程武告诉叶雪山道:&ldo;少爷,李凤池带着儿子躲到日本人家里去了。&rdo;
叶雪山倚着窗台站立,听闻此言,就笑着抬手一拍程武的肩膀:&ldo;好。姓李的也是个贱货,不敲打敲打他,他就蹬鼻子上脸。他躲了,我也躲一躲,免得他狗急跳墙,再咬我一口。&rdo;
程武问道:&ldo;少爷,你要躲哪儿去啊?&rdo;
叶雪山仰起头想了想:&ldo;我……我去北京吧,有日子没去了,正好玩一趟。&rdo;
林子森的胳膊腿儿都上了夹板,躺在床上动不得。听说叶雪山要去北京,他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对方一眼。
叶雪山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的决定有些欠妥。林子森为了保护自己被打去了半条命,自己说走就走,把他一个人抛在家里,委实是不大像话。
慢慢的转身坐到床边,他自由惯了,一旦起了去北京的念头,就忍不住要非去不可。迟疑着扭头望向林子森,他欲言又止的一抿嘴。
林子森眼里心里就只有一个他,什么看不出来?伸出唯一灵活的右手,他为叶雪山扯了扯衣裳袖口:&ldo;去吧,现在不冷不热,正是出门的好时候。高高兴兴的玩上一趟,回来就把鸦片烟戒了,好不好?&rdo;
叶雪山的舌头在嘴里打了个转儿,末了问出一句:&ldo;你现在还疼不疼?&rdo;
林子森惨白着一张脸,微笑着告诉他:&ldo;不疼。&rdo;
叶雪山站了起来:&ldo;那你……慢慢养着吧,我玩两天就回来。&rdo;
林子森一闭眼睛,笑着答道:&ldo;好。&rdo;
叶雪山说走就走,而林子森孤零零的躺在大床上,心头就是风一阵雨一阵的难过。少爷果然很像太太,看得见,抓不住。掏心扒肺是没有用的,她不爱你了,你跪下磕头都不行,你留下做个奴才都不行。林子森低头把脸埋进被子里,黑暗中就看见叶太太披着睡袍蓬着卷发,很不耐烦的蹙眉斥骂自己:&ldo;滚啊,癞皮狗!&rdo;
他还小呢,十几岁,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想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她看。于是叶太太随手从梳妆台上抄起一根金耳挖子,劈头盖脸的对他乱戳乱扎。他仰起脸不躲不避,看见叶太太不施脂粉,唯有嘴唇涂了口红,嘴唇棱角分明,是红润欲滴的菱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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