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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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第1页）

可她又隐隐约约有种预感，她快要留不住了，她无比恐慌。

夏殊则仰目，一手覆在了卫绾的柔荑上，&ldo;你知道我的字么？&rdo;

卫绾惶恐得声音发抖，脑中空白，懵了一会儿，才细声道：&ldo;知道，修、修远。&rdo;

&ldo;不是，&rdo;夏殊则道，&ldo;那时上一世的字，这一世，我的字由我自己取来。卫绾，我字应休。所以你应明白了，我不愿再强求你的心了，从我的记忆苏醒开始，夕照谷的噩梦于我的午夜便不断地重演，为了你，亦为了我自己，我想，你我不要再有纠缠为好。&rdo;

这一世，他从不去招惹她，是她一次一次地打破了他的禁忌，让他无法回避。

卫绾听到&ldo;应休&rdo;两字，便明白了。

她咬紧了唇，&ldo;殿下，我们将过去当做大梦三生，醒来重头来过不好么？你说的是，如果我真有了孩儿，我恐怕还是为了阿兄放弃他，但我一定会想法弥补你，我们还可以在一起一生，我还是可以为你继续生儿育女，我们……&rdo;

&ldo;阿绾，你还是没明白，&rdo;夏殊则道，&ldo;你放弃的不止有那个孩子，也还有我，你一并放弃了。&rdo;

他抽出了手，指尖轻柔地将卫绾眼角的泪珠拭去，和那时新婚的温柔郎君没有两样，卫绾却再也感觉到旧时的温情了，她的心抖得那样厉害，一出声便是哽咽，话也不成一句，只能一眨不眨地，呆呆地望着他，仿佛定住。

&ldo;我将这两封和离书都留给你，你若不想我公之于众，我便不说。你若觉得委屈，有什么条件也可同我说，我都满足你。&rdo;

卫绾拼命地摇头，上前去抓他的手，夏殊则却已避过。

以他身形的矫捷，若不愿被卫绾碰到，岂会让她抓住一片衣角？何况她又在病中，为了骗过薛夫人，暗中吞服了对身子不利的虎狼之药，一直养到现在也不曾好，虚弱得手指顿在空中一会儿便开始打颤。

卫绾不肯甘心，一跤从梨木椅上跌了下来，手中半成的鸳鸯图滚到了夏殊则脚下。

他皱眉看着，慢慢地，又后退了一步。

卫绾匍匐着，无法靠着自己爬起来，只能伸手去拽他的玄裳下摆，暗纹刺着疏密有致的芝兰香草，葳蕤生光，如春日芳汀上生满了兰草，有冷香蔓延。卫绾用力地涉水而去，眼前却如同海市蜃楼，近在眼前，却扑了一空。

夏殊则已退得有数步之远了。

他不愿再让她碰到。

他蹙了蹙眉，转身朝外走去。

&ldo;殿下！&rdo;

卫绾扯着嗓子，奋力唤住他。

夏殊则回眸。

卫绾卑微得手指发抖，&ldo;我‐‐只有一个请求，至少半年之内，不要让别人知道、知道我们和离了，好不好？&rdo;

她的眼眶又湿又红，如受惊的梅花小鹿，可怜地趴在地上，等待猎户的一次恩赦，美丽的躯干轻微不可查地发着抖，满脸的泪水，也不敢在他面前擦去。

夏殊则沉默了片刻，颔首道：&ldo;好。&rdo;

他转过了身，匆匆绕过了一丛兰草，消失在了廊庑尽处，再也不可见。

卫绾捂住了脸颊，跪伏于地，嚎啕大哭。

月娘与常百草闻声追入屋内来，见姑娘趴在地上，痛哭不止，忙上前，一左一右地将卫绾搀扶而起，卫绾被重新扶回椅上，拈着那两封和离书，痴痴一笑，胸口疼得仿如被拧住了，拧出了一摊血。

&ldo;姑娘，这是……&rdo;月娘惊恐不已。

&ldo;和离书啊。&rdo;卫绾面色苍白地笑道，&ldo;殿下要与我和离，他不打算再要我了。&rdo;

他同卫不疑说，让她日后便在家里养着。那时卫绾便应该已经猜出来，殿下是打算彻底地抛下她了。

常百草怒不能遏，大嚷道：&ldo;哪有这样的！难道自己跑去当皇帝了，便要始乱终弃，将我们姑娘说不要便不要了？当初说得好好的，对咱们姑娘那么好，都是假的？男人真是负心薄幸！哼！&rdo;

月娘捂住了常百草的口，喝道：&ldo;胡说，这话你也说得？&rdo;

但常百草的这话，却让卫绾一怔，顿时犹如醍醐灌顶，肺里猛然间抽进一股凉气，呛得卫绾咳嗽了不止，她一把抓住了月娘的手，&ldo;我记得你们说过，如今把持皇宫的，是……是燕王？&rdo;

月娘亦是怔住，&ldo;是、是啊。&rdo;

&ldo;那殿下，殿下呢……&rdo;

月娘更是怔愣了，&ldo;是啊，太子殿下呢，难道他不要皇位了？&rdo;

一盆冷水浇得卫绾透心地凉，她方才怎么竟没想到！

夏殊则越走越快，直至出了门，于深巷之中定住，他忽然侧倒过去，扶着墙发出一长串的咳嗽。

几乎要咳出心肺来。

过宣化门，便有一辆华丽的马车朝他驶来，中间坐着的却是崔明德。

崔明德弓腰下车，对夏殊则行了礼，毕恭毕敬，&ldo;请殿下上车，奴这便安排殿下，前往河西。&rdo;

夏殊则的手压着嘴唇，沉闷地咳嗽着，脸色比方才苍白了不少，他淡淡道：&ldo;孤以为，崔公公明是陛下身边的近侍，暗是薛夫人安插于广明宫的棋子，原是孤低看了崔公公。&rdo;

崔明德恭谨地垂着面笑道：&ldo;殿下是想岔了，奴一直是燕王殿下培植的人，十多年前那个在陛下的碗里投蒙汗药的，也是奴婢。只可惜陛下揪错了人，将奴婢的心腹乱棍打死，反而是死无对证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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