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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1页）

但李翦却在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凝神不动，无法入睡。

翌日卫皎的马鞍上便多了一层棉垫，是李翦准备的，他一声不吭，卫皎也不说话，但心中却有几分动摇。

下了马背，两人又恢复互不理睬的状态，李翦想与她说话，忍了几日了，但毫无进展，心中苦闷不已，实在按捺不住，起身去叨扰太子殿下。

夏殊则正于军帐之中画着舆图，见李翦苦着一张脸走入帐中，信口道：&ldo;李卿伤势痊愈了么。&rdo;

伤病之后的李翦宛如变了一人，脸色灰白，成日里目光无神，有时在马上也会晃神，高胪唤他几遍，都没有回应，他们早已都察知了他的不对劲，只是谁也未曾点破，看他夫妻二人态势，成婚了却宛如一对怨偶，但因是家务事，外人谁也不好横插一手。

军务繁重，又在军旅途中的夏殊则，与李翦虽算得上是连襟，却也没有闲情去探究李翦在大婚之后与卫皎之间闹了什么不快，因而只是垂着目光描画着北境山河蜿蜒纵横的曲线，以便确认接下来兵分几路，该如何行军。

&ldo;殿下，李翦有事不安。&rdo;

高胪望了一眼，说道：&ldo;主公，臣去巡防。&rdo;

于是他识趣地退离了帐篷，只留下一对连襟在这儿说家里话。

夏殊则手中狼毫不停，道：&ldo;何事。&rdo;

&ldo;李翦素知，殿下用人不疑，当初对李翦有颇多提携之处。但殿下恐怕不知，李翦在投军之前，是个怎样卑劣无耻之辈，阴邪狡诈之徒。&rdo;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夏殊则手里的笔一停，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李翦跪立于前的肩膀，道：&ldo;孤用人从不计较出身，你出身如何，投军以前所谋的行当，孤不须计较。如今你来同孤说这个，是你自己心中介意？&rdo;

&ldo;是，&rdo;李翦垂下了头颅，显得落魄而失意，&ldo;我心中恋慕卫皎数年，但因为自己的出身，与她实是云泥之别，心中确实一直自卑着，当初，我辱她清白之名，亏欠她甚多，时至如今确实无法在她面前抬起头来，不论她说甚么做甚么，我都自知无权置喙，除了倾我之力待她做到最好，已无法再想别事，倘若她一世不肯原谅我，也是我应得的。本来是我咎由自取，只是忍耐了她几日冷脸，我便已如此难受不安，实在不知这婚姻到了后来，该如何撑得下去。&rdo;

&ldo;殿下对李翦有再造之恩，这番话，李翦除殿下以外已无人可倾诉，今日斗胆了，还望殿下恕罪。&rdo;

夏殊则漆黑的眸子凝然地望着李翦，若有所思。

不说李翦了，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忍耐不了卫绾对自己的逃避和畏惧，忍耐不了心中始终盘桓不去的一个死结，同时也不知自己能做甚么，便只有不断地迁就、包容她，无论她要做甚么，他都尽力从她心意。

可心中的不安，却是只有自己能明白。

夏殊则那张没什么神情的脸，短暂地掠过一缕困惑，&ldo;你说，辱卫皎清白之人，是你？&rdo;

李翦羞愧难当，&ldo;是。&rdo;

夏殊则不再说话。

李翦低着头，不敢迎上殿下目光，但身上实如万箭穿心，&ldo;李翦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暗恨自己。当日皎皎被贼人掳走，拖至郊外，下了一整瓶催情的桃花散，她神智都不清了，我碰巧遇上，出手解决了几个那些贼人，便……趁人之危了……&rdo;

夏殊则道：&ldo;你也知，你不趁人之危，卫皎会死。&rdo;

这么多年，他倒是被小五灌输过不少这些方面的知识，虽然不甚精通，但也勉强记得一两样最为下三滥的春毒，那桃花散便是其中之一，况是一整瓶。但夏殊则无心听人隐私，岔了话：&ldo;恐怕是卫家的对头买通的人，要辱及卫家女儿。&rdo;否则不至于做到这么绝。

&ldo;我当时自知厚颜无耻，见有人前来，便羞愧难当，匆匆离去，只取走了她身上的一只香囊，其后发生了何事，我一概不知。&rdo;

&ldo;我在洛阳又多盘桓了几日，本想上门对卫大司马说明其中原委，但又实在无法鼓足勇气，便自私地做了懦夫，当我好容易下定决心，斗胆欲向卫司马求娶女儿时，却又得知，卫家竟早已与幽州崔家定下了婚盟，幽州崔氏素为郡望，崔九公子岂是我一介匹夫所能相比。那时起我便彻底死心，不再妄图高攀了。&rdo;

李翦说着说着，自嘲地笑了起来。

&ldo;我投军亦是因我心中狭隘，以为在军中混迹三年，得个官职，日后能娶一个如卫皎一般美丽而高贵的女子。只是后来我却又发现，我其实早已忘不得她了，我已没法说服自己迎娶别人，即便孤独终老，也好过再辜负旁人。&rdo;

夏殊则手中的舆图已不能再绘制下去了，他盯着李翦看了许久，说道：&ldo;孤亦不过是一个懦夫。&rdo;

李翦倏地抬起头，夏殊则顿了片刻，又道：&ldo;若实在是心中不安，孤可准你暂回洛阳修整，战场上不需要沉不住气的将军。&rdo;

&ldo;不，下臣今日来只是为发个牢骚罢了，大魏江山，于下臣心中重于一切，臣愿为之抛却头颅，披肝沥胆，死而后已，绝不做半路溃逃的逃兵。殿下容谅，臣再也不说此话。&rdo;

夏殊则声音平平：&ldo;你能如此想，自是最好。身为男儿，有自己该谋之事，若无大志，为情爱所累祸及一生，甚是可惜。若还是不知该怎么办，便从她心意，去留如何，凭她决断，你只要尽自己全力而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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