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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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第1页）

还未进屋，忽瞥见花木糙丛下有一人孑然默立，他金冠束发，一身月牙白色的袍子迎风鼓动，风流俊秀的身姿让人错以为是哪位浊世佳公子驾临到此。可那人挺得笔直的腰杆和高昂的头颅，还有轻暼间眼神中一闪而逝的利芒，无一不告诉燕杀‐‐面前这个男人，乃一朝之主，誓死效忠的主子。

&ldo;参见皇上！&rdo;燕杀心中一惊，快步走上前，半膝跪地道。

盛帝听到声响，略抬了抬眼，淡淡道：&ldo;起身回话。&rdo;

&ldo;皇上！&rdo;燕杀起身，垂下头继续回禀，&ldo;……回禀皇上，燕杀已将话转述安王，王爷……并无异议。&rdo;

&ldo;哦？这倒奇了！&rdo;听闻，盛帝嘴角溢出一缕笑意，唇瓣一弯移开视线，&ldo;当真如此的话，你身上的伤又从何而来呢？&rdo;

&ldo;燕杀有罪！请皇上责罚！&rdo;一切都逃不开盛帝的眼睛，仅是一个动作，一句话都叫谎言碎裂，使燕杀俯首叩地。

此刻他紧抿着嘴唇，不敢去看盛帝的表情，更加不敢揣测自己会面临如何的处置，只是静静跪着，等候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花木斑驳的影子投射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寒意顺着膝盖蔓延全身，对身受内伤的燕杀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但只要盛帝一日没有发话，他就一日不敢擅用内力抵抗。

直到四肢出现麻木，泛出酸意，盛帝才挥手一抬：&ldo;起来吧……你既受了内伤，朕也并无怪罪之意。&rdo;

&ldo;……多谢皇上！&rdo;燕杀拱手谢恩，眉峰却皱成川字，胸中千种心思掠过。

&ldo;这几日你暂且好好休息，等伤好了替朕继续监视幕锦兮和幽阙！&rdo;

燕杀心弦微动，抿唇拱手道：&ldo;是！燕杀遵命！&rdo;

此刻大总管安陆一溜小跑，急匆匆跑到盛帝身后，附耳说了几句后，让他脸色骤沉疾身离去。

呯！砰！顺着长廊一路走至西苑，还未靠近，大老远处就能听到屋内传来的一串尖锐惊呼和瓷器落地的声音。

仆一踏进房门，盛满汤汁的药碗狠狠摔在盛帝脚前，溅起的药汁沾上衣角瞬间将雪白的缎子染成漆黑。

&ldo;皇上！&rdo;安陆见此，张大嘴巴挡在盛帝面前，想是要用自己的身子来护驾。

&ldo;闪开！朕没事！&rdo;盛帝挥挥手让安陆退下，皱着眉撩起长袍，走上前道：&ldo;你摔了药，朕还会煮第二碗给你，拿自己身子做赌注，吃亏的终是你！&rdo;

&ldo;皇上还会有心思在意我的死活？&rdo;锦兮半坐在床上，头靠床柱，惨白的唇瓣似是在无言嘲弄什么，又在想着什么，半晌才抬起头，眼底燃烧着两簇火苗，&ldo;皇上为何如此关心我？&rdo;

&ldo;因为……你救了惠嫔。&rdo;

&ldo;仅仅因为如此？&rdo;锦兮讥笑一声，唇瓣泻出一缕不屑，&ldo;多谢皇上抬爱，奴婢卑贱不值得耗费工夫……求你成全！&rdo;

&ldo;你做梦！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的……&rdo;盛帝轻轻挑起住锦兮下巴，暧昧的在她耳边依附着，口中滚烫的呼吸尽数喷吐在她双颊，然后双目对视，渐渐的唇瓣上扬起一个弧度，眉心慢慢舒展开，温柔的抚摸锦兮鬓角，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说，&ldo;此番出宫机会难得，以后再出宫的机会恐怕很少，不如让朕带你再去看看那些孩子可好？&rdo;

&ldo;……你！&rdo;锦兮柳眉倒竖。倘若她不是卧病在床，恐怕早就拿剑砍了去，岂容他在此一逞口舌之快。

&ldo;你好好休息！朕明日等你一起！&rdo;盛帝绽露笑颜，在众人面前说出这样一句令人浮想联翩的话后手指微触锦兮脸颊，挺直身子侧步离开。

等到走出房门，盛帝唇瓣的笑容逐渐泛出冷意，冷声道：&ldo;安陆！让御医再煎一副药送来，还有今日无论事情大小一一告予朕听！&rdo;

安陆不明其意，走上前行礼道：&ldo;额……启禀皇上！早些时候裴琴师醒来身边只有玉贵妃伺候在旁，后来便是皇上与文……文嫔娘娘，待皇上走后卫王倒是站在门外看了一阵，并未进屋。要数最近的……就只有惠嫔娘娘来过。屋子也没有贴身侍候的宫人，所以主子的谈话不太清楚，只道惠嫔娘娘出来时双眼微红，似作哭状。&rdo;

&ldo;哦？惠嫔可以下床了？不过还是让太医仔细检查才是&rdo;想到惠嫔身子无碍，盛帝心头稍安，也许也是因为他子嗣不多，对惠嫔备外看重几分，故下一秒听见惠嫔双眼微红，再联想先前那桩事，心中又有了几分计较。

安陆只道皇子重要，不敢怠慢，点点头一厢情愿道：&ldo;皇上请放心，惠嫔娘娘福泽深厚，遇险自会逢凶化吉，太医日夜看护在旁不会再出什么事的。&rdo;

&ldo;恩，如此便好。&rdo;盛帝若有所思喃喃吐出一句，后察觉安陆神情忽异，扭头询问：&ldo;你可是想到什么事不敢说？&rdo;

话已到嘴头，安陆自知什么都瞒不过盛帝，权衡再三拱手道：&ldo;奴才只是忽然想起一件小事，惠嫔娘娘走后没多久和舒婕妤曾来探望过，那时裴姑娘身体困乏已经入睡，所以并未请进屋，舒婕妤在屋外站了一会便离开。&rdo;

&ldo;舒婕妤？&rdo;据他所知，锦兮和舒婕妤并未有过交集，为何想来看望锦兮？不过转念一想，许是因为玉妃的关系，舒婕妤前来看望也是合理的。

温淡的眉眼扫过一角屋檐，终是抬手示意安陆退下去，往院子走了几步，停下步子，喊道：&ldo;燕杀！&rdo;

&ldo;皇上！&rdo;燕杀拱手喊道，走上前来。

&ldo;我要你留心惠嫔中毒一事，另外告诉素绫想要她妹妹活命，就按照朕的吩咐去做！&rdo;

&ldo;是！&rdo;

文妃伴随圣驾却被遣送回宫，降为九嫔之事传遍宫中，加之先前惠嫔险些小产皇嗣不保，朝野内外颇有几分躁动不安，所幸上元佳节将至，群宴众臣，裴贵妃便想着利用这次机会好好准备，借助节日庆典为宫中添些喜气，于是当夜请旨护送惠嫔回宫中。不过最耐人寻味的是玉妃离开后，盛帝曾多次看望裴锦，体贴关怀毫不掩饰，将一干伴驾宫妃摈弃在旁惹得她们红了眼。

等锦兮气色略有好转，幽幽已过了七八日，盛帝这才下令拔营回宫，领着朝臣使节浩浩荡荡返回帝都。

车马长流，一路有禁军护卫在旁，绣着龙纹的赤色彩旗招展，一辆又一辆马车按着顺序行走在官道上，可是没有人注意就在车队最末一辆普通马车悄悄偏离队伍，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马车驾轻就熟的沿着山路蜿蜒离开，路两边人烟稀少，植被丰茂，山林飞鸟不时嘶叫，急急掠过，偶尔掀起一帘布角，露出里头一张苍白的容颜。

除了车外偶尔钻进一声鸟叫就只剩车轮行走在山道上发出的咕噜声响，如此枯燥无味的环境让锦兮这大病未愈的身体有了难得的放松，她闭上双眼，脑袋顺着马车的颠簸上下点头，就像是大海里随波逐流的一块木头，渐渐被海水打湿，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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