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九州游戏(狄小箬)_第2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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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第1页）

&ldo;谢谢秀姑好意！人既不在此，我等不便久留。&rdo;锦兮从来不是以逸待劳之人，她喜欢主动出击，于是摇头婉拒，&ldo;况且裴锦自认运气尚佳，在路上偶遇也说不定，也罢……姑姑请留步，裴锦告辞！&rdo;敛衽一礼后顺着秀姑所指方向寻去。

沉黯破败的宫殿因为外人的离开重新恢复宁静，老太监听着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嘴角竟渐咧出一丝笑意，挥舞手中扫帚，不停叫喊道：&ldo;走喽！都走了！走的干干净净……哈哈……一个不剩！&rdo;

发了疯的老太监站在庭院里兀自痴笑，他旁边的秀姑也没有想阻拦他的意思，却眼底泛着幽光流转，目光紧盯锦兮的背影离开，胸口似隐纳万千愁绪，连脸上都沾几许忧虑之色。

从长春殿到尚乐司又要穿过大半个皇宫，路过一处宫殿，恰好有丝竹之乐越过高墙袅袅入耳，拂过夕照的余光，丝丝缕缕犹如锦织晕染出无尽缠绵，低回或是高亢，叹惋抑或豪壮，节节攀升，步步宛转，像金石相击，又像飞瀑穿石，热烈却不失庄严，一曲一调尽显皇家之风。

碧簪见锦兮突然止住步子，站在宫墙外仰头凝望，不由上前小声在她耳边道：&ldo;主子，从早上到现在您都只用了些茶点，先前又在芷宫抚了几个时辰的琴，是否……歇息一会儿？找人这种事交给奴婢做就好。&rdo;

锦兮闻未所动，轻咦一声，似漫不经心问，&ldo;在你眼里，我的身子骨就这么不中用吗？连这点路都支撑不下去？&rdo;

&ldo;啊……奴婢不是这个意思！&rdo;碧簪霍的脸色煞白，伏低着脑袋摇头，&ldo;奴婢并没有这个意思！奴婢不敢！&rdo;

&ldo;哦……&rdo;锦兮的语调没有起伏，依旧压低着嗓音问，&ldo;那是你觉得这点小事以你本事足以替我代劳，想在我面前邀功？&rdo;

&ldo;不敢！&rdo;碧簪一下子跪在地上，手掌贴地，以额相磕，立即泛出一片红晕，&ldo;主子！您就是借给奴婢天大的胆子，奴婢也不敢有这些念头！只是……素绫姐姐生病之前曾三番五次叮嘱过奴婢，务必要以主子身体为先！可奴婢愚钝，若是哪里有说错话惹主子不高兴，还请主子责罚！&rdo;

&ldo;好一个忠心奴仆，你这么一番说辞，叫我如何罚你？&rdo;提到素绫时锦兮目光微滞，倏尔又变得极冷，目如罩顶从上到下缓缓将碧簪包裹，良久，才道：&ldo;你起来吧，记住‐‐嘴笨一点没关系，但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自做多情之人！&rdo;

&ldo;……是！奴婢记得了！&rdo;一阵风刮过，脊背一阵冰凉，这会儿碧簪才发现自己后背衣料已经被汗浸透。

锦兮却对碧簪的表现极为满意，在心里默默点头，目光重新转向传出乐声的住所，兀自开口：&ldo;那里是絮芳阁吧……记得上回还是贵妃带我来的。&rdo;没想到……这么快就故地重游。

过去的记忆还历历在目，当初玉贵妃充当说客而来，却让锦兮同盛帝达成交易拿回凤鸣琴，而今她已不再是卑微命如蝼蚁的慕氏孤女，世事如曲，眼光迷离间数十年光阴荣辱刹那流过，那些痛恨的，爱过的，不可忘记的过往和不愿想起的曾经都可无选择的陪伴她，一路前行。

脚步继续向前，只见殿外琼阶白玉，朱栏深红，来往宫女个个明肌如雪，身姿婀娜，手捧琵琶，玉笛，笙箫等各色乐器，结伴热络络的挤进正屋。

而屋里又是另一番景象，满目辉光尽多华彩，无数锦绸自双龙莲花藻井蔓伸，盛开出深紫鸦青桃红金黄等诸般颜色，正下方是锦兮有过一面之缘的高台，昔有舞姬随歌曼舞，今日倒是两人抱琴相坐，四周满满当当站着听众。

因锦兮来的较晚所以只能留在门口，方一站定，屋内锣鼓很快敲响，高台上两名着青色装束的乐师相视行礼，由左边那位先行弹奏，十指拨动琴弦，婉转艳丽的曲子在他指下悠悠荡开。

宫调低婉，羽音清丽，商音缠绵，却在角声渐歇蓦地蹿出另一种风格的瑟瑟之音，左右相和‐‐初时低沉，娓娓相伴，而后清逸，飒然胜出，七弦十三徽，右侧之琴音犹似梅花耐寒，胜比冰雪洁净，高远恍北风凛冽，激昂如万马奔腾，曲调恢弘响亮一改前人绮丽之风，流水化成高山，直教人心激魂颤，恨不得立刻纵马飞渡，踏出云州塞外。

&ldo;居然会有这么有趣的人……&rdo;琴曲之道，锦兮一向自视甚高，右边那人琴技虽然不高，所弹琴曲却能让她感同身受，油然生出一种英雄相惜之情。

眼下屋里举行的是尚乐司一月一次的斗技竞赛，凡乐府中人统统都要参加，每人按照所用乐器划组，一对一轮番比试，参赛者上台演奏，台下听众则为评委，乐声一止立即投票评判。

现在进行的就是琴组的最后一轮比试，且观右边风头正盛，意境高远，但论琴技、指法却远远不如对方。

至于左边那位，比试过半稍落下风，立意也不占优，但他并不着急，琴声不滞，弦音不凝，所以综合判定他还是稍胜一筹的。

经过短时间的讨论，由尚乐司司乐上台宣布结果，如此胜负已定，二人起身行礼，输的一方旋即下台，但见那人面庞清瘦，眉色稍浓，脸上既无半分不服之意，也未有一丝憾色，实乃君子坦荡之态。

锦兮听见身边有人感叹道：&ldo;真没想到！一个刚来不久的琴师竟能与我们欧阳大家一较高下！若换做是我……还不知要等多久！&rdo;

另一人听完打趣道：&ldo;谁叫你不好好练习！来了尚乐司三年，竟还比不上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真是羞死了！&rdo;

&ldo;你还说我？哼！别以为你刚来就什么都不用怕！&rdo;那人伸手便要在同伴腰侧掐上一把，却被她机灵躲开，而后又伸手招呼回去，好一番打闹。

剩下的无外乎互相揭短，姐妹之间的嬉笑怒骂，锦兮没有兴趣再听，转身便朝屋外走，等行到阶边，恰逢看见一人从另一条路走过来，横穿而行，正好擦肩。

方才在殿内与同伴嬉闹的女乐也跑出屋，同那人打了个照面，欣喜唤一声：&ldo;辛九琴师！&rdo;

这叫喊不知为何吸引住锦兮的目光，侧目看去，那名女乐口中所说的琴师辛九，目光未动，抿唇而笑，脚步微快，似乎并不打算停留。

女乐楞了一下，目光跟随那人由远及近，复又逐渐远去，直至眼底只剩下片身残影才堪堪回神，挥手继续呼喊：&ldo;辛九琴师！琴师！&rdo;可那人似乎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办，全然没有理会身后人的喊声快步朝屋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