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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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第1页）

明兰一点都不气，只淡淡道：&ldo;我没你聪明，婚姻大事只知听长辈的。长辈叫嫁，我就嫁了，哪里知道这许多计较。姑娘高看我了。&rdo;

曼娘一窒，一时停了哭求。

&ldo;听你说话，有副好嗓子呀。&rdo;明兰忽道，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曼娘也没料到，愣了一下，反应迅速的哽咽道，&ldo;奴家命苦，自小四处讨生活。&rdo;

&ldo;看你唱功身段俱是上乘，只可惜托了女儿身，不能登台献艺。&rdo;明兰不听她表演，只微笑道，&ldo;听说你最爱唱的是《琉云翘传》？便是后来跟了侯爷，衣食无忧后，依旧时常在家里唱这支曲儿？一段段拆开了唱，尤其是那段&lso;探花郎雪夜追佳人，琉璃女泣血表心迹&rso;，于无人时，你更是一字一句反复的唱。&rdo;

曼娘完全愣了，掌心微微发凉，这是她心底的隐事。

&ldo;咱们都是女子，你跟我说句老实话。&rdo;明兰满脸的笑容，一副熟稔的口气，&ldo;你可艳羡那琉璃夫人？&rdo;曼娘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话。

明兰替她回答，对着太夫人笑道，&ldo;我真是废话了，自是艳羡了，不然怎么脱了贱籍后，还日夜唱这曲子，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原是做什么行当的。&rdo;

曼娘脸色煞白，狠狠的咬着下唇。

毛氏兵法有云，要打自己的仗，不能让敌人牵着鼻子走。敌人想打平原仗，你就逼它打山地战，敌人想正面对决，你就游击扰敌。所以，曼娘想谈身世可怜，明兰就谈艺术追求，曼娘想拿儿子说事，她就绕开这个话题。

&ldo;高学士舍下一身锦衣荣华，抛却恩师和双亲的期许，众叛亲离也要娶了琉璃夫人，真是羡煞我等一干平庸女子了。&rdo;明兰玩味的看着曼娘，&ldo;观你行事，也不像那贪图舒适安逸的，携子几千里追随侯爷，是个有大志向的呀。莫非……&rdo;她笑了笑，&ldo;莫非你想效仿琉璃夫人，叫侯爷也不顾世人成见，明媒正娶了你？&rdo;

&ldo;不！&rdo;便是再日思夜想的念头，曼娘也直觉的否掉了，正想说&lso;小女子出身卑贱，如何敢有这个念头&rso;，却又被明兰打断，只听她玩笑道，&ldo;你要小心哟，一样的话说多了，当心菩萨听见，就当真了。&rdo;

曼娘一咬唇，竟真说不出口了。一旁的太夫人听的瞠目，有心帮忙，却不知从哪里插嘴。

&ldo;这也没什么。&rdo;明兰忍着肚腹下坠的酸痛感，半调侃道，&ldo;人有上进之心，是好事。你不进侯府，不要安逸日子，只要侯爷这个人。正可见你有识人之明，知道侯爷是囊中之锥，他日必能破囊而出，远胜于那等狗眼看人低的！&rdo;

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的瞥了太夫人一眼，直把人气了个仰倒。

曼娘不再说话，收敛了可怜模样，只沉着眼色，死盯着明兰。

&ldo;可到了到了，你还是没能成第二个琉璃夫人。&rdo;明兰不惧她的目光，越生气越好，只径自道，&ldo;你机关算尽，依旧没有名分，非但不能进门，连儿子都不能认祖归宗！&rdo;

&ldo;你‐‐！&rdo;曼娘的喉咙窜出满含怒气委屈的一声。

&ldo;你可知这是为什么？&rdo;明兰抢道。

曼娘一双怒目只瞪着明兰，宛如一只蛰伏的雌shòu，蓄势待发要扑上去。

&ldo;我来告诉你。&rdo;明兰也不再笑了，神色认真，&ldo;你最大的错处，就是没明白，真喜欢一个人，就该为他着想。&rdo;

&ldo;侯爷心里仰慕父亲甚矣，嘴里说的再狠，也想父子和睦；若琉璃夫人是你，她早就离开侯爷，绝不叫他们父子因你而不断争执生隙。侯爷想娶个贤惠的大家闺秀，若琉璃夫人是你，她早就扭头就走，绝不碍着侯爷的前程，而非如你，反去登州搅了亲事。侯爷想一双儿女平安康泰，若琉璃夫人是你，她定好好教养孩儿，让他们自立坚qiáng的成人，而不是把稚龄女儿扔下，又拖着三四岁的儿子远走天涯。我问你一句，现如今昌哥儿识多少字了，读了多少书了？&rdo;

明兰语气平淡，却字字句句如针扎。

曼娘粗粗的喘着气，她半生筹谋，尽皆归于流水，如何不恨，齿fèng里却迸不出一句话。她自小景仰琉璃夫人，处处想学她；她可以说明兰是富贵出身，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可琉璃夫人当时的处境只有比自己更为艰难。

&ldo;从始至终，你只念着自己。不论侯爷愿不愿，你的儿女如何，你只依着自己的念头行事。你这样，也配和琉璃夫人相比？！&rdo;明兰刻意露出鄙夷神色，&ldo;有你这番死缠烂打的功夫，人家早在救助老弱贫苦无数，立起自己一番家业了！&rdo;

那是个神奇的女子，种种才能也就不细说了，每次读记载琉璃夫人的札记，明兰就觉着像在看《天方夜谭》，忍不住严重怀疑这是后人添油加醋的神话。其实活到琉璃夫人那个份上，有没有那位高大学士死命相爱，已不很重要了，套一句政治课上的话，她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并过的很快活。

曼娘双眼赤红，手指几乎把地毯抠出dòng来，满心怨毒的瞪着明兰。

&ldo;自然了。&rdo;明兰最后补充，语气再度温和，甚至透着一股怜悯，&ldo;最最要紧的，是侯爷从来不像高大学士喜爱琉璃夫人那般喜爱过你。这便俱休矣了……&rdo;

这句话成了压垮曼娘的最后一根稻糙；那一瞬，曼娘浑然不知自己在做甚，只疯了似的要扑上去，却叫丹橘带来的丫鬟们死死压住。旁边的小男孩已被吓坏了，瑟缩着发抖，曼娘嘴里犹自低低诅咒着，&ldo;你这贱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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