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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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第1页）

早在决心趟这浑水起，她就备好了说辞，&ldo;以前咱们和顾家只沾了个转折亲，还得看我妹子妹夫的脸色。你不是总瞧不上妹夫么，说他圆滑，一味的钻营，丢进了读书人的风骨。如今，只要顾家收下了兆儿，虽名声难听些，但得了实惠。外甥女顾着亲戚的面子，必不会亏待兆儿，只要兆儿能生下一男半女，咱们也能和顾家直接来往，岂不两全其美？&rdo;

其实这只是一半理由，还有一半是存心给明兰难看，看那小庶女如今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她就来气，顺便出口恶气。

康老爷从头听到尾，脸色一阵青白一阵红紫，似是有些心动，又似是恼怒非常，一把胡须抖个停。&ldo;你，你做的好事！&rdo;憋半天，他才憋这句话来，然后把一张纸摔在康姨妈面前，&ldo;你自己看看罢！&rdo;康姨妈狐疑不已，缓缓拾起那纸来看，才读得几行就脸色大变。

&ldo;成事不足败事有余！&rdo;康老爷不住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骂道，&ldo;我本托妹夫在都察院照应些，别像上回似的又是一纸劾疏坏事！本来好好的，谁知几日前有人弹我素行不捡，昨日吏部驳了我的条陈。&rdo;

康姨妈心头一团乱麻，慌乱道：&ldo;不是说妹夫如今调任兵部管粮道了么？兴许都察院的事弹压不住，也是有的。&rdo;这是她生平头一次替盛家人说话。

&ldo;什么调任，那是高升！&rdo;康老爷又妒又恨，火直上涌，&ldo;照常例，左右侍郎要三品才能任职，盛紘这才升至四品一年哪！还主管兵事粮道，肥差又是要差，你可知这是何意？&rdo;

他深出了一口气，胸中妒火中烧，&ldo;这是上头要重用他！皇上把他当自己人呢，这才把他摆在要紧处！&rdo;至于皇帝为什么把盛紘当自己人，这个问题康姨妈倒没问。

&ldo;官场上的人都眼毒着呢，如今盛紘势头正好，又刚离任都察院，哪个不给他几分面子。倘若他有心弹压，怎会出事？！&rdo;

康老爷越说越气，走到妻子面前，恨声数落：&ldo;结了这门贵亲，盛家如今正得意着呢，哪里肯分一杯羹给旁人！你还上赶着送个贵妾去分宠？这不是挖人墙角么！偷鸡不成蚀把米，没吃上羊ròu，反惹了一身羊骚！&rdo;

康姨妈又惊又惧，拿在手中的纸张不住的颤抖，无话可说之下，只能道：&ldo;你，你怎么不早说？你只说托了世交，没说又求着妹夫！&rdo;要是早知道，她也不会这个时候去撞枪口。

康老爷一窒，他素日瞧不惯盛紘出身科举皆不如自己，偏仕途比自己qiáng，加之康王氏喜作势拿乔，便极不愿对妻子说有事托盛紘。

康姨妈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眼中阴戾之气更盛，她切齿道：&ldo;事已如此，既已得罪了妹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定要成了这事！&rdo;她忽想起太夫人的承诺，说只要兆儿进了门，她一定助她得宠生子。忆起这个，宛若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糙，康姨妈喃喃起来，不停的说服自己：&ldo;不怕不怕。便是眼下难些，等个几年就好了。&rdo;

反正丈夫和自己不一条心，丈夫升官发财，只会助长那几个小妖精的气焰，不如图谋以后，等兆儿站住了脚跟，还能惠及自己的儿女。

啪！一个耳光重重落下，白皙的面颊上迅速浮起一个印子。

康姨妈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康老爷，哑着嗓子：&ldo;你，你敢打我？！&rdo;

&ldo;愚不可及！&rdo;

康老爷脸色阴沉可怖，放下手掌，&ldo;你当我是如何知道此事的！你那得意的好女婿适才来过了，说什么不忍妻妹为妾，若得我二人的许可，兆儿的婚事就包在他们夫妇身上。我直羞的一张老脸无处可放。&rdo;他也终明白了盛紘为何忽不肯相助了，想到自己辛苦谋划的仕途再度泡汤，真恨煞人也！

&ldo;若非看在你为公婆侍孝期三年，我定一纸休书给你！&rdo;康老爷咬牙切齿。

&ldo;别笑掉大牙了！&rdo;康姨妈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尖叫道，&ldo;你若有种，这会儿就休了我！别是舍不得我们王家的助力罢。你当我愿过这日子？！没完没了的讨小老婆，偌大的宅子都快容不下了！趁早撵了我们娘儿几个，你和你的小妖精过好日子去罢！&rdo;

康老爷大怒：&ldo;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你自己善妒歹毒，就休说这那！妻贤夫祸少，就是讨了你这祸害，我才郁郁半生不得志！若非为着父母之命，我焉能娶你！&rdo;

&ldo;康海丰！你只有三妻四妾么！&rdo;康姨妈状若疯妇，上前扯着康老爷的袖子，&ldo;你这好色之徒，你当旁人瞧不出你那黑心肝么！倘你是个长进的，能立事当家，叫我能安生度日，别为儿女前程和银子操心，哪怕你讨上百个小老婆呢，我绝不吭一声！偏你装的道貌岸然，全无能耐，今儿求告我哥哥，明儿托付我妹夫，还要拿我的陪嫁来填窟窿！&rdo;

她用力捶打着丈夫，边哭边叫骂，&ldo;真没出息的，待我们娘儿几个好些也罢了！两头你好歹也落着一边呀！只会拿个大架子，见天算计我的陪嫁，我这一辈子全毁了！&rdo;

&ldo;不可理喻！&rdo;

康老爷叫她哭缠的心烦厌恶，一把甩开她，大步走出屋子，头也不回。

康姨妈委顿在地上，捂着脸面呜呜哭了起来，她也不知该怨恨谁。

父亲慈爱，原也不固执与康家接亲，母亲是从来看不上这个浮夸自大的康氏世家子的，是她自己在屏风后头瞧中的；当初她嗤之以鼻的盛紘却日渐出色，愚笨没能耐的妹子却愈发风光；疼爱妹妹的兄长有了妻儿后，也渐渐不那么有求必应了。

她直觉得天地无眼，明明自己容貌既美，又有手段，偏这般命苦，独自哭了半天，她忽想起一要紧事，赶紧收起眼泪，忍着心酸整顿妆容，又叫人备车要出门。

车行向北，约过了大半个时辰，来到一所清净的宅邸门前；小小巧巧的三进院落，倒也布置的清雅干净，院中柳绿花红，正是盛夏好光景。

&ldo;太太，便是您不来，我也要去寻你呢。&rdo;一个婆子引着康姨妈往里走，&ldo;可出大事了，我们奶奶从今早哭至这会儿，饭都没吃呢。&rdo;

康姨妈心急如焚，不愿多说半句，只快步往里走。一进了里屋，却见康允儿神色萎靡，眼睛红肿如个大桃子，她顿时一阵心疼，揽女儿在怀里不住哄劝。

&ldo;自昨日半夜收了宥阳来的信后，他便不肯和我说话了，今日一早就出了门。我看了那封信，才知是怎么一回事。&rdo;康允儿泪如泉涌，直哭的气喘，&ldo;娘，你为何要如此呀！&rdo;

康姨妈怒道：&ldo;这糊涂小子不知亲疏么！你是他的枕边人，又为他生儿育女，他竟要为了堂亲来恼你？！待我去骂醒他！&rdo;

允儿秉性柔善，她明知是母亲的不对，却也不敢过分责备，只哭道：&ldo;我早与你说过，盛家这两房兄弟，直比寻常人家的嫡亲兄弟还要好，更别说叔祖母对大房是有恩德的。我今早问了报信的奴才，说我公公一收到叔祖母的信就勃然大怒，纭姑母连我也骂上了！你女婿是多孝顺的人哪，如何会违了亲长的意思！&rdo;

康姨妈心知这话一点没错，却忍不住破口大骂：&ldo;不过是商贾人家，当初若不是你的年纪不好耽搁了，哪里轮的上他家！你别怕，我看盛家哪个敢找你出气！&rdo;

&ldo;娘～～～！&rdo;允儿哀哀的叫了一声，哽咽半刻，才道，&ldo;信上说，婆婆叫我回宥阳！&rdo;

康姨妈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道：&ldo;叫你回去做什么？长梧的起居谁来照顾，京中官眷往来谁去张罗？&rdo;

允儿哭道：&ldo;信上说，老家会另派得用的丫头来服侍的。叫我带着孩子回去，一来尽孝道，二来叫公婆瞧瞧孙儿孙女，三来，若父亲答应，还要给兆儿妹妹说亲。公婆说，他们到底隔了一层，要我这个亲姐姐过去，才好替妹子寻个亲家……&rdo;

&ldo;你又不是长媳，服侍什么公婆！&rdo;这话康姨妈自己也觉得无理取闹。

允儿泪如珠串，纷纷而下，直哭的泪眼婆娑：&ldo;娘，我自嫁过来，就自己当家。原本婆婆就想叫我在老家站规矩几年的，何况好些外放的官儿，原就是儿媳在家伺候公婆，男人携妾室上任。还是叔祖母说qíng，我才如此舒坦自在，又能儿女成双。如今婆母亲自开口了，我如何敢不从，我到底没在夫家长辈那儿尽孝过几日！&rdo;

康姨妈一时天旋地转，眩晕后半响，她才渐渐定住：&ldo;女婿就什么也没说？&rdo;

&ldo;他只说了一句话。&rdo;允儿不断摁干泪水，伤心道，&ldo;当年祖母过世前，趁着人还清楚，再三拉着公公婆婆和纭姑母的手念叨，一定要孝顺叔祖母，否则她死了不得安息！&rdo;

其实这道选择题对长梧而言，一点也不难做。一边是不怎么着调的岳家，另一边是至亲至恩的盛老太太，两房人qíng谊深厚，来往亲密（官商互助），外加一个正当权的堂妹夫。为着一个不知道能否有宠并且根本没见过面的妻子庶妹，去得罪自小要好的堂妹兼顾侯正房太太，直如丢了西瓜去捡芝麻，而且不知能不能捡着。

不论从qíng感还是现实，他都毫不犹豫的照父母信中所说去办。当然，老婆他还是喜欢的，不过盛家人的理智告诉他，官场上行走，不孝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直至这一刻，康姨妈才对女儿深觉歉疚，她喃喃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允儿不忍心看母亲如此，反而出言安慰了几句。康姨妈便如着了疯魔，赤着双目，嘶哑道：&ldo;我绝不放过她们！等着瞧，等着瞧……&rdo;她连连咒骂，言下指的是盛老太太和明兰。

允儿一听，顿时尖声道：&ldo;娘！你可千万别再糊涂了！虽此刻公公婆婆盛怒，但只要我好好服侍，勤心本份，你女婿再求求qíng，想来总有过去的一日。倘若娘你再有什么……举动，女儿怕是这辈子都不得和夫婿相聚了呀！&rdo;

其实盛维门风很好，长媳文氏几年未有所出，公婆都不曾叫纳妾；短期还好，可若要十几二十年，甚至要公婆过世才能夫妻团圆，那可就保不齐了。

听了这话，康姨妈仰头一倒，竟是晕厥过去了。屋里众人一阵慌乱，允儿又掐人中，又灌茶水，过了半响康姨妈才悠悠醒过来，从牙fèng里摒出声音：&ldo;她们，竟敢，拿你来要挟我！&rdo;

……

得了允儿要回老家的消息，明兰无端生出几分内疚来，低声道：&ldo;祖母素来喜欢二堂嫂子的，如今为着我，竟连她也不顾了。&rdo;

崔妈妈心头痛快，劝慰她道：&ldo;又不打她骂她，不过是叫她回去伺候公婆，做人媳妇的，哪个不是如此。况且母债女偿，天公地道。要怪，就怪她那个不为儿女积阴德的娘！&rdo;她素少这么口齿伶俐，连明兰也叫她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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