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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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第2页）

小沈氏赧然，叹气道：&ldo;早先天不怕地不怕的，现下才知道，自己是个没出息的。这几个月里，一来要照看闺女，二来嘛……唉，不瞒你说，我怕人家问东问西。嫂嫂时时劝我想开些，我想着，旁人不见也就罢了，你却是和我投契的，不该也断了。&rdo;

因生产时落下毛病，她很受了些罪，足坐满了双月子，此后数月，统共只出过一趟门，还是去庙里烧香还愿，已全不复往日东走西逛爱八卦说笑的活泼劲儿了。

明兰心里唏嘘，却笑着去看那婆子怀里抱的襁褓，只见那女婴生的小小巧巧，秀眉大眼，活脱跟小沈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就是体气弱了些，叫声跟小奶猫似的微弱。此时绿枝早取了一个盘子过来，上头用红绸压了一副孩童戴的赤金锁件。

&ldo;早就给你家丫头预备好了，本想你若打定主意当缩头乌龟了，待我生了后，再杀上门去。&rdo;明兰笑着叫绿枝递给那婆子。

&ldo;呸，你才乌龟呢。&rdo;小沈氏笑嗔道，捡起那小金镯小金脚环来看，又见那金锁片好生精致，通体打成一朵半开的芙蓉花苞状，栩栩如生，正面錾了个大大圆润的福字，反面刻了&lso;平安百岁&rso;四个小字，锁片下头垂着几条细小的莲子坠儿。

&ldo;好新奇的花样，我倒从未见过。&rdo;小沈氏摩挲着，也觉着喜欢。

明兰笑道：&ldo;我想你家长辈多，那祥云锁片必是不少的，便自己描了样子，叫金铺打的；也不用正经戴着，便当顽的使吧。&rdo;

小沈氏心知明兰早先预备的礼物并不是这些，必是她知道自己以后子嗣艰难，特意做了这好看物件教自己高兴，她心中感激，哽咽道：&ldo;好妹子，亏你惦记了，我，我……&rdo;

明兰怕她哭起来，连忙叫崔妈妈把团哥儿从里屋领出来，指着小沈氏让他叫&lso;婶子&rso;，小胖子响亮的喊了声&lso;绳子&rso;，所幸发音相近，众人倒也未察觉。

小沈氏见团哥儿生的虎头虎脑，白胖滚圆，喜欢的不得了，搂在怀里不肯松手，连着亲了好几口：&ldo;大半年不见，没想长这么大了。&rdo;她记得团哥儿生日，又道：&ldo;今儿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待你过两周岁时，婶子一定给你好好预备。&rdo;

亲热玩笑了会儿，小沈氏屏退丫鬟婆子，明兰也叫崔妈妈把团哥儿抱下去，却留女婴在暖和的炕上睡觉，小沈氏本就不愿女儿离开自己的视线，便脱了鞋跟明兰一道上炕，轻拍着女儿哄着，边说笑道：&ldo;听说我嫂子近来赚了你们盛家一双媒人鞋。&rdo;

明兰楞了下，才意识到小沈氏说的这个&lso;嫂子&rso;不是郑大夫人，而是张氏，心中微奇，依旧笑道：&ldo;月前我祖母回了信，说这媒做的好，没有不肯的；前儿我娘家三嫂已前去提亲了，说是先定亲，过两年成亲。&rdo;

小沈氏啧啧两声，笑道：&ldo;你家老太太是个慡利人，出手也大方，听说叫带回一对翡翠镯子做定礼。我嫂子说，便是她，也少见成色这么好的翡翠，通体剔透，那水头，那翠色，啧啧，倒不像是中原的，真是难见的珍品。&rdo;

明兰知道祖母是怕长栋聘礼单薄，又是庶出，不像长柏长枫，一个有王家嫁妆，一个有林氏财货；怕聘礼中没贵重物件压着，叫岳家看轻了。

她笑着解释：&ldo;那是祖母的陪嫁，听说原是骁国王宫的藏物，早先徐家老太公征滇南时的缴获，后武皇帝又赏了勇毅侯府。唉，现下滇边封着，市面上哪有这么好的货色。&rdo;

&ldo;原来还有这么个来历。&rdo;小沈氏听的入神，拍腿道，&ldo;你不知道，我沈叔和婶子两个见了都说不出话来了，我嫂子说，如今老两口正商量着多添些嫁妆呢。&rdo;

沈家新贵，银子田地是不缺的，缺的就是这种有来历有底蕴的珍藏。

&ldo;别介别介，我祖母这几年回不了京，便给小孙媳妇些见面礼，别倒像是我娘家来催要嫁妆的，你回去说了，嫁妆适度即可。&rdo;明兰怕将来闹出不快，连忙摆手道。

小沈氏本就是受托来探话的，听明兰这么说，便放下心，笑着扯起沈家备嫁妆的趣事。

明兰听了半天，听她口口声声&lso;我嫂子说如何如何&rso;，终于忍不住试探道：&ldo;你……和你嫂子，那个……好了？&rdo;

小沈氏微微苦笑，摇头道：&ldo;想想以前，明明无冤无仇的，真是何苦来哉。唉，她也是不容易。&rdo;叹口气，又低声道，&ldo;如今我自己吃了苦头，才知道好歹。&rdo;

明兰摸摸挺起的肚皮，心里替她难过，&ldo;……你大嫂是个什么说法？&rdo;

小沈氏慈爱的望着熟睡的女儿，口气酸楚，&ldo;嫂嫂劝我说，叫我别怕，我们是有规矩的人家，便是妾侍生了儿子，也越不过我去。&rdo;说着，一滴眼泪落了下来，她连忙擦去，qiáng笑道：&ldo;叫你看笑话了，我哪是那等拈酸吃醋的，何时拦着不给相公屋里置人了。&rdo;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挺胸道：&ldo;我姐姐是当朝皇后，哥哥是掌兵的大将军，哪个狐媚魇道的敢蹬我的脸？！我只是怕……&rdo;她鼻头一酸，哽咽道，&ldo;将来我去了，这孩子没娘家兄弟撑腰，可怎么好？大嫂生的侄儿们虽好，可到底隔了一房，是堂兄弟。&rdo;

慈母心肠，俱是如此，等将来皇后国舅俱过世了，那些表兄弟堂兄弟都自己成家立业，有几个能管到的。明兰将心比心，叹了口气，也不知如何劝起，只能陪她静静坐着。

过了片刻，小沈氏收了眼泪，讪讪道：&ldo;叫你瞧笑话了。我现下镇日就爱胡思乱想，其实哪那么急了，别说相公如今远在陇西压送粮糙，况且……唉，我公爹委实不大好，婆母也跟着病倒了。大嫂忙的连轴转，既要伺候公婆，又要关照一大家子，我怎好只想自己，也该帮着尽些力。&rdo;一旦父丧，武将或可夺qíng，但纳妾生子是不要想了。

明兰早知郑老将军的病况沉重，并不吃惊，殷殷劝着：&ldo;既是如此，你愈发该保重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或者将来那哥儿是个有良心的，会孝敬嫡母，疼爱嫡姐，或者你家丫头福大命大，跟你似的，一跤跌进个蜜糖罐子般的好人家，夫婿疼人，婆母嫂子都厚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何苦早早就愁的死去活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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