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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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第1页）

公孙老头素来嘴巴刻薄，眼珠朝上，鲜少能吐出几句好话来，明兰被夸的心花怒放，顿时觉得这满脸皱褶的老头顺眼了不少，嘘寒问暖了一番后，又把昨日小沈氏送来的上等新鲜大核桃分出一半，另从库房里提了株灵芝出来，给这老头改善下日渐稀薄的秃脑门。

心qíng愉快，乐呵呵的散步回屋，春日里垂下来的藤架子也带着糙木香气，明兰正想伸手摘一朵花苞，一旁的小桃已眼明手快的扯下一串，主仆俩对视而笑，正在这时，只见绿枝急匆匆的从那头过来，额头上沁着汗，脸上却是既惊且喜。她三步迈过两步，赶紧凑到明兰耳边，轻声道：&ldo;夫人，逮住那小蹄子的错处了。&rdo;明兰眉头一挑：&ldo;什么事？&rdo;

绿枝看身旁只一个小桃在，便低声道：&ldo;炉子上炖着您的雪梨燕窝呢，她却跑了出去。&rdo;

明兰闭了闭眼睛，叹道：&ldo;得了，我们过去吧。&rdo;

绿枝掩饰不住兴奋，却迟疑一下：&ldo;那……太太那里……？&rdo;她指的是王氏。

还不等明兰开口，小桃先低叫起来了：&ldo;咱们该劝的也劝了，夫人该提点的也提点了，她死性不改，咱们有什么法子。太太要生气也没辙，再说了，咱们如今又不吃太太的饭。&rdo;

绿枝两眼放光，狠命点头。她不顺眼彩环不是一天两天，因怕明兰说她不够宽厚，这才装模作样的多问了一句，表示自己其实也很有爱。她们几个自幼一起长大，对于后来加入者，自然难当做自己人，何况彩环那个妖娆矫揉的做派，简直是房妈妈教学课中的经典反派形象，让她们反射性的产生生理厌恶。

明兰叹了口气，看看自己隆起的肚腹，轻轻抚着；若只是为了自己，能含糊过去也就过去了，可为了它，卧榻之侧岂能留异心之人，她不能冒这个险。

慢走回屋后，小桃先服侍明兰换上双柔软的拖鞋，斜斜靠在炕头，才见丹橘领人进来。这一次她再无半分犹疑，器宇轩昂的走在前头，后头跟着委委屈屈的彩环和夏玉。

她一见了明兰，噗通就跪下了：&ldo;夫人，我知错了，就饶了我这回罢。&rdo;一边连连磕头，一边不停的辩解着，&ldo;我们原本好好看着炉子的，谁知有人来寻我说话，偏夏玉又出去小解了……我这才稍离了一小会儿……夫人，饶了我罢……&rdo;

夏玉也是吓到了，跟着一起磕头。

明兰静静坐在上头，视线从炕几上的佛手形双鱼莲纹的青瓷小罐，一直慢慢挪到乌木镶银掐丝的小几脚，然后看到彩环。她心里不无怜悯，这次，她是有意的。发落个丫鬟并不是难事，只消做主子的存了这个想头，逮住个把柄，立时就能发落了。

彩环心里存了怨怼，又不知深浅的和院外的人结交，别有用心的人很容易就能趁机。如今自己怀了孕，正要十二万分小心的当口，这个既不忠心又满脑子不当念头的彩环，她是不能留在身边了。

&ldo;谁来寻你说话？&rdo;明兰的声音好像浮在半空中。

彩环揩着脸颊，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丹橘冷笑一声，替她说了：&ldo;向妈妈身边的一个丫头，叫什么玲珑的。&rdo;

明兰轻轻笑了，彩环用力磕头，连声道：&ldo;夫人，是我的不该，我错了……&rdo;

&ldo;听说，私下里你们聊天时，你总怨我不叫你近身伺候，总远着你，冷着你。&rdo;明兰慢慢陈述，彩环瞳孔一紧，恨恨的瞪向绿枝和丹橘，小桃看了，很实诚的连忙道：&ldo;是我告诉夫人的。&rdo;彩环愤恨的转而瞪她。

&ldo;夫人，奴婢心里是有些该打的念头。&rdo;彩环眼见求饶无效，开始辩解了，&ldo;可当初我在太太身边服侍的，想着替太太尽忠，要好好服侍夫人，没想……&rdo;她揩了一把泪，&ldo;夫人却不肯拿我当自己人，我这才有些多说的……&rdo;

明兰慢慢直起身子，弯低了身子，直直看着彩环，一字一句道：&ldo;你是个聪明的，进顾家门已过一载，如今府里到底是个什么qíng势，你是真不知？&rdo;彩环一下住了哭声，怔怔的看着主子。明兰挑起唇角，&ldo;你口口声声要替太太服侍我，可我怕的是什么，忌惮的是什么，你这么久看下来，难道全然不明白？&rdo;

彩环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了，除了几个常要办事的大丫头，满院的女孩都恭谨小心，绝少和外头人交联，每每太夫人那边的人来套交qíng，众人都躲之唯恐不及。

&ldo;我不喜欢外头知道这院里的事，可这些日子来，从你嘴里漏了多少事出去，你自己心里清楚。&rdo;明兰缓缓道，&ldo;你不是不知道厉害，不过是另有想头罢了。&rdo;彩环从心眼里没把自己当做主子，于是四处找靠山和帮手，想着能借力上位。

彩环唇颤如筛，哆嗦的说不出话来，她忽想起若眉的告诫，莫非……夫人这是要发落自己了？！她一阵后怕，连忙上前扯着明兰的裙摆，高声哀求：&ldo;夫人，我真知错了，倘若夫能早这么说了，我定然不敢的！&rdo;

明兰摇了摇头：&ldo;你错了顺序，不是要我先信任你，你再来忠心；而是你要先叫大家伙儿信重，我再拿你当自己人的。&rdo;

彩环满面慌乱，泪水和脂粉混在一起，顿时花了脸，&ldo;可，可是……&rdo;

&ldo;可你等不及了。&rdo;明兰替她说完，&ldo;你岁数不小了，比丹橘还大了一岁半呢。&rdo;她怕没等自己熬成姨娘，就被明兰嫁掉了。

&ldo;这可真是难为你了。&rdo;

明兰悠悠的最后总结，她心中全然不气，只是有些无奈和怅然，彩环也算谨慎了，叫她细细侯了半个多月才逮住这个错处。屋里静默了半响，只听见彩环和夏玉的抽泣声。明兰定了定神，转头道，&ldo;叫崔妈妈她们进来罢。&rdo;

崔妈妈领着两个粗壮婆子进来，明兰一眼瞥过去，两个人都袖子里鼓鼓的，想来应是藏了绳索和塞嘴布。彩环和夏玉一见了这阵仗，早已吓的不行了。

明兰肃了神色，端正道：&ldo;挨罚也叫罚明白了。崔妈妈，您来说罢。&rdo;

崔妈妈早磨刀霍霍了，眉头皱如墨斗，面无表qíng：&ldo;这儿的规矩，夫人身子金贵，一应饮食药需仔细小心。&rdo;明兰的三餐点心是葛婆子亲手料理的，出她手，由丹橘等大丫头亲手接过，中途不经二手，其余炖品药补都在这院里架小炉子，由专人看管，每班通常两人，便是一个出去，另一个也得守着，决计不叫炉子离开视线。

&ldo;今儿你们二人看着炉子，夏玉事先报了你去小解，但中道儿溜去屋里拿点心吃，又和旁的丫头说笑了会子，耽搁过长；彩环更是不该，居然敢擅离了职责。&rdo;崔妈妈说的一板一眼，&ldo;今日若不罚了你们，以后也没法子约束旁人了。这院里，你们不可再待了……&rdo;

她话还没说完，夏玉就惊天动地的哭号出来，彩环反倒镇定了神色，直起腰肢高声道：&ldo;崔妈妈说的是，可我是太太叫来服侍夫人的，崔妈妈这么撵了我，回头太太问起我来，不知妈妈如何答复。&rdo;

崔妈妈气的不轻，正要开口骂，只听门口传来一声低沉威严的男声：&ldo;怎么回事？！&rdo;

众人一齐回头，只见顾廷烨身穿朱红官服，一手端着乌金纱翼双翅顶戴，面沉如水，站在那里，明兰吓了一跳，她瞧今日天色还早，特意挑这个时候发作，省的叫顾廷烨见了心烦。

&ldo;侯爷回来了。&rdo;她连忙跳下炕chuáng，想跻着软拖走过去。

顾廷烨长腿阔步，连走几步，一把按住明兰，放柔了声音：&ldo;你坐着，别着急起身。&rdo;

一旁的小桃十分机灵的上前，双手接过官帽，颠儿颠儿的去放好，并且坚决不再回来，只躲在门口偷偷观看现场。

顾廷烨坐在明兰身旁，一手垂在炕几上，脸上点滴不惊：&ldo;妈妈继续说，该怎么罚。&rdo;

崔妈妈面露为难的看向明兰，到底是盛家陪来的丫头，当着姑爷的面这般处罚，似乎落了盛家的脸面，连明兰也有几分踯躅，不知如何开口。

在顾廷烨威压的目光下，崔妈妈只好照实道：&ldo;彩环去西边角看空屋子，夏玉到二门去使唤……&rdo;她越说越轻，在她求救的眼神中，明兰赶紧接过话头，&ldo;也不是什么大错，只是不罚她们，不足以约束旁人。好了，你们下去罢。&rdo;

她对彩环没什么深仇大恨，好吧，其实是她既没魄力也没胆色置人于死地，回头等自己生下孩子，有了空，给她找个婆家就是。

&ldo;侯爷！&rdo;彩环哭的梨花带雨，神奇的挣脱了两个婆子的挟制，一下扑倒在顾廷烨脚边，&ldo;求您开开恩，叫夫人别撵了我罢。以后我定然用心服侍，是盛家太太叫我来的呀，我若这么离了去，以后奴婢的老子娘如何抬头见人！&rdo;力气之大，居然扯歪了顾廷烨的袍服下摆。

崔妈妈急了，上前捉住彩环的胳膊，硬要把她拖开，绿枝大怒，上前去扯住彩环的另一边胳膊，用力往外拖。

&ldo;慢着。&rdo;顾廷烨道，疑惑的看着彩环，&ldo;是你？&rdo;

在记忆中慢慢搜索，某一个huáng昏，眼前这丫头似乎给自己上过一次茶，后来叫那个桃子急急的叫了出去。彩环顿时满脸希冀，眉尖蹙得异常风qíng，抬头正想说什么，谁知顾廷烨皱起眉头，斥责道：&ldo;怎么又是你？！上回不是和你说过，夫人有身子，闻不得脂粉味儿，嘉禧居上下俱不可涂脂抹粉。你今日怎么又这幅样子？！&rdo;

此言一出，崔妈妈和绿枝立刻松了劲儿，适才急慌发愁的丹橘也松了口气，明兰抬头看看天窗，她很想冲着彩环大叫一声&lso;你也太不敬业了，想勾引男人，至少研究下对象吧&rso;！

像她，为了了解自己的老公兼老板的种种喜好和习惯，以便更好的完成工作，多么用功刻苦呀，几方向侯府老仆们打听，知道因着有一个体贴的好继母，顾廷烨十四岁上就已一屋子莺莺燕燕，真是环肥燕瘦，什么品种都有。除此之外，顾二少爷十九岁那年，还曾在京城某著名娱乐场所足足住了半个月。更别说在混江湖那段日子里，他又有过多少艳遇。

扮娇弱，装委屈，人家早见识过更高级别的了，一个内宅丫头的这点子业余表演，实在没什么技术含量，所以说，她从不担心彩环的这些伎俩会奏效，她担心的，只是彩环在屡次不奏效后，会主动或被人利用而对自己不利。

&ldo;侯爷……&rdo;彩环也傻了，张大嘴巴，糊着满脸脂粉，愣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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