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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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第1页）

经过近二十年的仁宗太平，地方上不但官商勾结，且文武串联，小及市井帮派，大及京城勋贵，竟无不有关联！不论查哪一出，最后牵丝绊藤总能扯出一大片来，饶钦差大人是皇帝精挑细选出来的钢筋铜骨，也是烦不胜扰。原本捞出段成泳后，顾廷烨就想回京陪老婆，却叫钦差一再恳求多留一阵，以助打开局面。

&ldo;侯爷为国为民，直是叫人钦佩。那怎么又回来了？&rdo;明兰口气酸溜溜的。顾廷烨很理所当然道：&ldo;我得来瞧儿子呀。&rdo;明兰大怒，撑着胳膊用力推开男人：&ldo;你儿子在隔间呢，赶紧去罢！杵在我这儿做什么！&rdo;顾廷烨朗声大笑，搂着明兰不松手，不住亲她脸颊。

崔妈妈正轻轻拍着婴儿哄睡，闻听隔壁传来的笑闹声，顿时欣慰而笑，莞尔的摇摇头，除了新找来的辱母颇有些诧异，满屋的丫鬟婆子倒也见怪不怪。

&ldo;两淮着实不成样子，必得狠狠整顿一番，我原本是想多待一阵，先叫人回京报个信，谁知……&rdo;顾廷烨把明兰圈在怀里，缓缓叙述着，&ldo;萱芷园那位，给我提了醒。&rdo;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自初掌兵那日起，顾廷烨就有排查细作的习惯。那时新帝甫登基，帝位不稳，里外里，不知多少别有用心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坏事的往往就是身边人。这回去两淮，从军中陆续查出三四拨通风报信之人，幕后之人无非就是那些明暗势力，这毫不稀奇，谁知最近捉出一人，审问之后竟供认是宁远侯府指使。

再问这细作，却又说不出出面指使之人是谁，其实不问顾廷烨也知道是谁，若那人都算计到自己身边了，那明兰……他当时就吓出一背的冷汗。一思及此，他便一意回京，反正皇帝要求的差事他已办完了，几次密旨上奏盐务查办qíng形，皇帝都是连连夸奖。

钦差大人倒也通达，想着qíng势已受控制，就不qiáng留顾廷烨了。只把段成泳留下，说是&lso;与其叫不明qíng状之人来，还不如叫已吃过亏的小段将军留着的好&rso;。段成泳自是满心愿意，想他好容易派一次差事，寸功未建却吃个闷头亏，正想着怎么找回场子。

顾廷烨无奈，只得好生叮嘱段成泳一番，又把公孙白石抛在后头慢慢走，自己则领一队护卫快马加鞭的启程了。

说来惊险。连日赶路，刚至宁远街口，就见自家府邸上空黑烟滚滚，街头巷尾人cháo拥挤，争相奔跑呼喊&lso;侯府走水了&rso;。顾廷烨心急如焚，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驱马直入澄园，才知明兰正在里头分娩，总算屠二等护卫家丁还算得力，牢牢护着嘉禧居周围，是以火势不曾蔓延过去。他这才松了口气，再看萱芷园那边风平làng静，只澄园闹的一片láng藉，顿时怒火攻心，一怒之下，他就……又放了一把火。

&ldo;你你，你……居然去放火？！&rdo;明兰大惊失色，老婆在生孩子，老公却跑去放火，这种天才的创意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顾廷烨笑着把明兰按回去拿锦被裹好，起身从桌上的紫砂小炉里倒了杯温水，递到明兰面前，&ldo;渴不？&rdo;

明兰一口喝掉半杯，呆呆的把茶盅还回去，顾廷烨接过去一口喝干。

&ldo;这些日子的事，郝管事已略略与我说了。&rdo;顾廷烨放下茶盅，坐到她身边，轻轻抚着她的背，&ldo;一波接着一波，那贱人是存了心要折腾你。焉知这场大火后头，她就消停了呢？若还有后招呢。是以，我也要叫她手忙脚乱。&rdo;

&ldo;人家精着呢？怎么会叫你烧着。&rdo;明兰心有余悸，如今她对太夫人的评价已上了一个新的台阶。顾廷烨失笑：&ldo;谁说我去烧她？我去三弟那院放了把火。&rdo;

彼时尚未夜深，火势一起，满院子的人都安全逃了出来，只可惜损毁财务不少；眼见自己的亲骨ròu有事，太夫人心神大乱，再顾不得其他，一边忙着去救火，一边查看儿子可否无恙，又抱着孙子孙女好生哄着。

明兰轻轻叹了口气，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御，这她也知道，不过自己总是缚手缚脚‐‐恶意纵火属于刑事案件欸！若有人命伤亡，最高可判无期甚至死刑的咩！

&ldo;人没事就好。&rdo;明兰低低道。

顾廷烨冷笑道：&ldo;你也替他们担心？！&rdo;

澄园大火，明兰挣扎在生死分娩关头，廷炜朱氏夫妇却正在悠闲的逗弄孩子！想起这些，顾廷烨心头一阵狠戾，直想刀刃上沾些血才好。明兰低着头，除了叹气什么也说不出来。

&ldo;倒是娴丫头这孩子还有几分良心。&rdo;顾廷烨总算脸上微露笑意，&ldo;小小年纪，竟敢跟大嫂争论。既责怪自己母亲不来瞧你，一见这里起了火，硬是顶撞大嫂子，把屋里大半人手派了来救火。这会儿，蓉姐儿也在她处。&rdo;自己那阴暗险恶的冤家大哥，满肚子发了霉的烂计，居然能产出这等光明磊落的好笋，倒叫他惊奇了一番。

明兰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这个世界总算还没那么绝望！她喜孜孜道，&ldo;我本也不指望大嫂子如何尽心，她一个寡妇人家，到底顾忌诸多。我早说了，我只是喜爱那孩子。&rdo;

顾廷烨微笑着抚摸她的长发，这不是物以类聚么。

说了半天话，明兰又觉着乏了，加之心qíng完全放松，眼皮愈加发沉；顾廷烨轻轻拍着她，直待她沉沉睡去，才慢慢起身离去。

门外早有人候着，郝管事笑道：&ldo;禀侯爷，人已安顿好了，不知是否去见……&rdo;顾廷烨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郝大成顿时满头大汗，连忙敛去笑容，低头道，&ldo;是，侯爷请这边。&rdo;

分花拂柳，澄园后山有一落整齐结实的排房，因为顾家人口少，这里便俱空着，偶尔堆放些杂物。郝大成在前头引路，顾廷烨缓缓跟着，走了约一盏茶功夫，来到排房东侧角的一间屋前，门口有四五个粗壮婆子看着，见顾廷烨来，赶紧躬身下拜。

郝大成低声问：&ldo;里头可还好？&rdo;当头一个婆子回话：&ldo;禀侯爷，已请大夫瞧过了。没什么要紧的，曼姑娘受了些轻微的皮ròu伤，哥儿则惊吓了些。&rdo;

郝大成又看了顾廷烨一眼，挥手让婆子们下去，上前去开了门，请顾廷烨进去，然后自己守在外头，距五步而站。

屋里的布置很简单，只一桌四凳，另一副chuáng榻，一把镜台盆架，洗漱器具俱全，桌上有茶水点心，屋角还设了冰盆。曼娘正抱着儿子坐卧在榻上，听见门开响动，立刻抬头去看，一见是顾廷烨，顿时喜出望外，一边去拢鬓边的头发，一边站起身来，哽咽道：&ldo;二郎！&rdo;

顾廷烨站在那里，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拉过一把凳子坐下。

曼娘赶紧把儿子推过去，连声道：&ldo;昌哥儿，叫爹，快叫呀。&rdo;小男孩怯生生的，挪着脚步，不住打量眼前的男人，却嗫嚅不前，曼娘朝顾廷烨笑道，&ldo;这孩子腼腆，在家里时总想爹，这会儿倒不会叫了。&rdo;

顾廷烨凝神看会儿男孩，放柔声音道：&ldo;近来还咳嗽么？&rdo;

昌哥儿不安的抬起头，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结结巴巴道：&ldo;……有时咳，有时又不咳……娘叫我吃药……药很苦……&rdo;

听他回答的七零八落，顾廷烨不由得皱起眉头，这都七八岁了，连话都说不清，他转头对曼娘道：&ldo;不是给请了先生么？如今读什么书了。&rdo;

曼娘心头发慌，但她反应极快，立刻垂泪道：&ldo;是我没能耐，大字不识几个，怎么教养的好。这才厚着脸皮，上门来求夫人收留孩子的。&rdo;

&ldo;胡说！&rdo;顾廷烨当即斥道，&ldo;多少不识字的娘，不照样养出读书的儿子来。难道那些两榜进士，各个都有个识文断字的娘不成？&rdo;

他久居上位，统帅军伍，早已积威于内外，他这么沉声一喝，昌哥儿立刻吓的躲到曼娘背后去，一副瑟缩害怕的模样，顾廷烨看的更是皱眉，&ldo;特意给你们选了个风物和暖的庄子，不是叫昌哥儿多去外头跑动玩耍么？怎么还这般怕见人。&rdo;

曼娘拿帕子揩着泪，泣不成声：&ldo;没爹的孩子，出去也是叫人欺侮，他自幼又性子老实，何必出去现眼呢！&rdo;

顾廷烨没有说话，只定定注视着曼娘，只见她哭的眼红气喘，声声如诉，便是火眼金睛，也很难分辨真假。可他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那庄子是他细细挑的，先不说周围原就有许多父亲阵亡于军中的孤儿寡妇，单说那是在昌哥儿名下的产业，又有谁敢欺负他们母子了。

可是曼娘就有这个本事，稍有不察，就会叫她的眼泪和辩解给绕进去。

&ldo;来人。&rdo;他忽的提高声音。郝大成开门进来，低头等吩咐。

顾廷烨道：&ldo;把孩子先带出去，叫婆子好好照料。&rdo;郝大成心知主子要和这曼娘单独说话，便赶紧叫婆子抱了昌哥儿出去，昌哥儿本不愿意，叫曼娘哄了几句，才依依不舍的出去了。

门再度合上，屋里只剩两人。

曼娘一脸惶恐的站在当中，顾廷烨指了指一把凳子：&ldo;坐罢。&rdo;

她才缓缓坐下。

&ldo;当初……&rdo;顾廷烨露出疲惫的神qíng，&ldo;我可曾qiáng逼你委身于我？&rdo;

曼娘一惊，几乎又要站起，过了片刻，才眼眶泛红道：&ldo;二郎怎么这么说！当初若非二郎怜惜我孤苦，我早不知道死在何处了。是我……我自己愿意跟着二郎的……&rdo;

&ldo;结果，却是笑话一场。兄长根本不曾弃你而去。是你给他银子，叫他到外头去立业的。&rdo;顾廷烨心头泛起一阵苦笑，当初年少气盛，还觉着自己英雄了得，救荏弱少女于火海。

&ldo;不不……&rdo;曼娘急辩，&ldo;这是谁人污蔑，明明是哥哥卷了二郎给的银子，丢下我自管跑了，数年后才回的。二郎你……&rdo;

顾廷烨伸手打断她，漠然道：&ldo;三个人说的。你兄长，单妈妈，还有原先你身边的那个丫头。就在你说兄长音信全无的那两年，你们还时常互寄物件。&rdo;

曼娘脸色发白，没想到连这个也叫他查出来了。顾廷烨看着她，心头竟是一片平静：&ldo;嫣红死时，我就和你说过了，你是不会拿空口白话来定人罪过的。何况，是你。&rdo;

他又何尝愿意相信自己看错了人，相信自己多年来生活在谎言中，相信自己多年便如个傻子般的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当老父指骂曼娘时，当所有人都说曼娘别有所图时，他一次次的替她辩解，为她的人品性qíng作保。没想到头来，反是自己全错了。这是何等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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