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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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第1页）

明兰摸摸她吹弹可破的小脸，接过丹橘捧上来的东西，和蔼道：&ldo;这是给你顽的。&rdo;小女孩乖巧的转头，歪着脑袋去看她母亲，见如兰点点头，才伸出一对白玉般的小手接过，憨憨道：&ldo;谢谢六姨母。&rdo;语音童稚可爱，明兰心里喜欢，叫人拿点心给她吃，又问她平日和谁顽，爱吃什么，爱做什么，贵姐儿还组织不好长句子，但咬字却十分清楚。

&ldo;到底是表姐妹，这孩子倒有几分庄姐儿的模子，又乖巧又懂事。&rdo;明兰转头感慨。

华兰正吹着茶，忍不住叹气道，&ldo;庄丫头这般大时，我日子且不好过，她祖母又不待见，她是生生学出来的机灵，哪及得上这孩子，爹娘当心肝ròu般疼着，满府里都端着供着，祖母婶婶更不敢小瞧，却还这么懂礼大方。&rdo;说着连连摇头。

那边，如兰正抱着团哥儿不住的亲他小脸，闻言抬头，嗔道：&ldo;瞧大姐说的，我那婆婆哪里是好打发的，今日抠一些，明日搓一点，恨不能从我处多刮些过去。若不是我提防的紧，还不知剩下多少呢……诶哟，这小子，还睡呀，这么着都不醒。&rdo;

她自己生的是女儿，便十分稀罕男孩，只觉得团哥儿虎头虎脑，哪儿都和精致细巧的女孩不一样，抱在手里沉甸甸的，活似个软绵绵的称砣，又压心又踏实。

明兰笑道：&ldo;昨夜闹的厉害，半宿没睡，这不，瞌睡上了。&rdo;

团哥儿睡品好，不论怎么抱来抱去，都歪着脑袋睡大觉；华兰伸脖子看了几眼，见那红艳艳的襁褓里，白胖娃娃睡的昏天暗地，东倒西歪，不禁好笑：&ldo;这孩子倒是个踏实的。我那两个小子是一动就醒，妈妈们都说，这样的哥儿不好养，得时时当心。&rdo;

大凡已婚女子聚会，就那么几个话题，明兰也不免落俗，待辱母把团哥儿抱下去后，又叫小桃把贵姐儿领下去顽，三姐妹关起门来，絮絮叨叨了半天育儿经和家长里短。边说着话，明兰不住眼的打量过去，只见如兰衣饰华贵，气色红润，想来过的甚好。

不过，却还比不过华兰。

这位已年近三旬的仨孩子妈，却愈见滋润，但见她皮色莹莹，唇畔含春，眉目间化不开的娇态几yù盈出。都说三十多岁是女人的分水岭，倘若这个坎没过好，之后便会迅速凋零，往衰老干枯发展，但若此时调适好了，却会如长春花卉般，此后愈见香气深浓。

一件简单的白底绣靛蓝花团的褙子，素色的挑线裙，也不见佩戴什么首饰，衬得华兰整个儿风采光华，莹然若灿，赛过满身珠光宝气的如兰几条街。

&ldo;……不单鼻子眼睛，这丫头哪儿都像她爹，识字背歌，两遍教过就会了。唉，人倒是聪明了，却没半分随我，叫人好生气闷。&rdo;该说的都说完了，聊的差不多时，听到如兰第n次得意的卖弄，华兰插嘴道：&ldo;好了罢，还不说正事。&rdo;

如兰被打断，却也不生气，反是脸上得意之色更盛，对着明兰道：&ldo;你姐夫，怕是要外放了。&rdo;明兰一怔，不曾多想，脱口而出：&ldo;可是放往福建？&rdo;这次轮到如兰怔了：&ldo;你怎么知道？&rdo;明兰反应极快，摆手笑道：&ldo;我听侯爷说起过，福建近来出了件不大不小的弊案，皇上免了不少官儿，想来空出好多缺罢。&rdo;

华兰颇意外的看了明兰一眼：&ldo;妹夫倒是什么都跟你说。&rdo;明兰反唇嗔笑着：&ldo;哟，姐夫又有什么事会瞒着大姐姐？&rdo;华兰笑着横了她一眼：&ldo;淘气！&rdo;

如今两淮官场的矛盾已达白热化，两派人马拉足场子，直斗的日月无光。大凡战斗惯例是，当主战场暂时僵持不下时，通常旁处就会产生pào灰。最近刚被摘了乌纱帽的福建布政使，便是如此，偏他在福建为官多年，亲故门生牵连甚广，大pào灰带出许多小pào灰，簌簌纷纷，闽南官场一时尘土飞扬的十分厉害。

能离开婆母，自己自在的当家主事，如兰掩饰不住的欣喜雀跃：&ldo;说约是福建那块，还不能落下，不过也罢，大哥大嫂在那荒僻地界儿也过来了，咬咬牙，我也能捱过去。&rdo;

明兰真诚的贺喜：&ldo;能去外头走走，见见天南地北的风光，这是大好事，五姐姐，妹妹这儿先恭喜了。&rdo;

如兰心里高兴，也大大方方的受了，笑道：&ldo;也是托了大家的福，回头我给你带些闽南的土仪。&rdo;说着又俏皮的皱起鼻子，哼道，&ldo;亏得你姐夫主意定，不然那老虔……&rdo;见华兰一眼瞪过来，她连忙改口：&ldo;我那婆婆还想留我下来伺候呢！&rdo;

明兰轻咬唇，坏坏的笑道：&ldo;还是姐夫思虑的周到，这儿子还没生呢，怎能和五姐姐分开？&rdo;如兰面红，一阵娇羞，笑着去捶打明兰。华兰笑着打趣：&ldo;这回觉着生闺女好了吧？倘若是个哥儿，不是婆母非留下长媳，就是做祖母的要留下大孙子！&rdo;

如兰娇声道：&ldo;我何时觉着贵姐儿不好来着？姐姐真是的！&rdo;

&ldo;可不许把这事说出去了。&rdo;笑闹了一会儿，如兰揪着明兰的领子反复叮嘱，&ldo;还不知成不成呢。若不成，回头反叫人笑话！&rdo;明兰直把头点成了啄木鸟，如兰才肯放过她，她又转头去瞪长姐，&ldo;大姐姐也不许说！你妹夫说的，凡事要慎行。&rdo;

华兰故意不答话，反逗笑道：&ldo;啧啧啧，妹夫好本事呀，把个孙猴子压在五行山下，我家刁蛮的五妹妹，如今也这般听话了？！&rdo;

如兰羞恼的不行，眼看又要扑过去，明兰赶紧抱住她的胳膊，连声哄劝道：&ldo;别理大姐姐，她最可恨了，近来仗着和大姐夫好的蜜里调油，便来笑话妹妹们！&rdo;开玩笑，丹橘这个实心眼的，这回端上来待客的茶具，可是松溪御窑刚出的顶级珍瓷，满府里统共就这么一套，叫如兰鲁莽的摔上几个，她哭都没地儿哭去。

华兰见妹子真恼了，才笑着来哄：&ldo;好了好了，别气姐姐了哦，昨日你姐夫弄到些口外的鲜蘑，熬汤入菜，都是味儿极好的。回头给你们尝尝。&rdo;

如兰见长姐服软，这才悻悻然的松了劲道，明兰却想起一事，疑道：&ldo;咦，前几日大姐夫不是才跟着太仆寺主簿，替五城兵马司挑马去了么？这么快就回来了？&rdo;堪堪三日前，华兰还一脸思春少妇状的跑来哀叹&lso;夫妻分离之苦&rso;。

&ldo;也没什么，昨夜你姐夫回了一趟。&rdo;华兰极力作出不在意的样子。这次懵懂如如兰也听出不对劲来了：&ldo;那太仆寺的牧场离京城很近么？&rdo;

华兰嫣然一笑，白皙的面庞便如染上了一层胭脂，轻声道：&ldo;有几个口外的贩户在那儿做买卖，你大姐夫瞧那些口蘑极是上乘，便购置了些送回来。&rdo;

明兰心里明白，故意怪声怪气：&ldo;叫个小厮押送回来就是了，何必自己跑一趟。&rdo;

&ldo;我也这么说，可你姐夫……&rdo;华兰又是羞涩又是得意，但她生就磊落性子，什么话都说的大大方方的，&ldo;他一夜驱马赶了来。也没说上几句话，又得赶紧奔驰回去，就怕误了差事。&rdo;边说着，她自己也笑了。

&ldo;马上赶路几个时辰，就为了见你一面？&rdo;如兰匪夷所思，&ldo;姐夫没见过你呀？&rdo;

华兰的声音宛若漂在云中，轻的几不可闻：&ldo;他说，突然，就想见我一面……&rdo;

作为已经听过不少的明兰，此刻很镇定的捧茶杯看屋顶‐‐华兰果然是王氏的女儿，炫耀的天性磨灭不去。另，中年人谈恋爱，确如老房子失火，一发不可收拾，这对婚龄已界十年的夫妻，忽然双双坠入汹涌爱河，属于比较罕见的偶发性大型火灾。

如兰却是头一次见识，瞠目结舌的不行，前几次王氏跟小女儿抱怨大女儿的种种不肖时，她还觉着王氏无理取闹，这下她算是明白了。话说，华兰眼下这幅爱的旁若无人，天上地下，难分难舍的模样，确蛮欠揍的。

&ldo;我和你妹夫也是恩恩爱爱的好夫妻，也没姐姐这样的，羞死人了！&rdo;如兰想了想，又疑道，&ldo;那你还给姐夫纳小？&rdo;

华兰横过去一眼：&ldo;你姐夫常要往口外跑，天寒地冻的，没个人烧热饭端热水，成么？挑个老实本分的跟着路上伺候，我才放心。当人人都似你一般醋性大？一听妹夫要收通房，挺着肚子就跑去雨中哭，亏得你身子骨硬，才没出事！&rdo;

&ldo;哦，还有这事？！&rdo;明兰精神大振，八卦来了！

如兰恼羞成怒：&ldo;别听她胡扯！&rdo;

三姊妹连说带搡，推推拉拉，笑闹了好一会儿，明兰又请出了邵氏，整治一桌席面，烫上些好酒，四个女子一道吃吃笑笑，直到未时半，华兰和如兰才起身告辞，贵姐儿已困的不行，伏在喜鹊的背上，不住拿小拳头揉着眼睛。

姐妹一上了车，华兰便赶紧靠到垫子上，这几日她心里高兴，便是喝了不少，这会儿酒劲上来，絮絮叨叨起来：&ldo;妹子呀，听姐姐一句话。回头跟妹夫到了外头任上，一定要谨守本分，别在公事上指手画脚呀。那会儿你还小，不知道，娘在这上头吃了大亏，听了人家的好话，拿了人家好处，逼着爹办这办那……&rdo;

如兰靠着车壁，随着轱辘摇晃的节奏，轻轻晃动，似是已睡着了：&ldo;姐姐放心，我不会走娘的老路的。&rdo;这句话很轻很轻，也不知华兰听见了没。

……

邵氏孤寡清冷了许久，忽然热闹，华兰如兰又是开朗爱说的性子，这顿酒吃的十分如意，她嘴里不住念叨着&lso;你们盛家的姑娘真是没话说，常邀来坐坐&rso;云云。

明兰笑着陪半醉的邵氏一路散酒气走回去，才回了自己屋，却见团哥儿在炕上睁着大大的眼睛仰躺着，十分清醒的样子，明兰很想装作没看见，赶紧转身去午睡，可小ròu团子眼亮的很，一见了母亲，立刻依依呀呀的，张开小手臂要抱。

明兰抱着儿子一道躺到chuáng上，满身的酒气，居然也熏不退小ròu团子，她只好边拍边逗他：&ldo;叫你睡时你不睡，不该你睡时，倒睡的沉。难得你五姨母来了，你眼都没睁，现下娘累了，你倒活泛了……小表姐好看不好看呀，人家多乖呀，就你个小混蛋不听话……&rdo;

想起适才姐妹间的私房话，她思绪慢慢散开去。

也许华兰才是古代贵妇的正常想法，给丈夫纳个小妾，帮着伺候服侍，既圆了自己的名声，又显派头，这年头讨几房小妾就跟买车似的，有头有脸的男人，没辆上十万的车，都不好意思出去见人，只要不出头，不生事，完全无关痛痒。好比郑大夫人，和郑大将军也算少见的和睦夫妻了，可屋里还是有两三个妾室，个庶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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