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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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ldo;这些家伙是想赶去极乐世界！海斯大神在召唤它们！&rdo;契卡激动地说，&ldo;这么多动物着了魔一样地赶路，连枪都不怕！它们不怕死，少爷！少爷，咱们回头吧！&rdo;

卢瓦歪着嘴角笑了一下：&ldo;你花了不少工夫来研究神话呢。我应该让你去挖矿，你的蠢脑袋闲着没事就爱乱想。&rdo;

契卡大声说：&ldo;少爷！随你怎么说吧，求求你让咱们回头！&rdo;

卢瓦把上了膛的猎枪指着他：&ldo;闭嘴。你在最前面走！我们要一直走进谷底去。如果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打死你。&rdo;

契卡呆了片刻，带着凄惨的神情走到了队伍前头。

现在，连卢瓦也感到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当他一边在驼背上颠动，一边伸手解开脖子底下的厚羊毛围巾时，他明白过来：山谷里面越来越暖和了。雪花不再积存到他们的头顶和眉毛上，也许气温一直在上升，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

动物们是在追寻那个使大地变暖的热源吗？这可不聪明，也许那是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卢瓦很快打消了这种顾虑：地面没有震颤，而且从未听说过这一带有过火山爆发。如果有，这里早已成为聚居地‐‐火山，尤其是喷发得比较温和而有规律的小火山，是夜世界人的天然廉价热能库。

&ldo;那是什么？&rdo;卢瓦看见契卡施展他精妙的骑术，从驼背上斜身展臂，拾起了一团东西，就问。

契卡向他举起了那东西：一只死兔子。

卢瓦又往地面看去，路边、地衣里都有死去的动物，而且越往前走越多。他也有些怕起来。但是后悔已经晚了，卢瓦兹村的少主人已下过了命令：一直走进谷底，决不回头。

动物们汇成了潮流，它们不再擦着路边溜动，而是肆无忌惮地占据了山路的中央。

钻过几道特别难走的狭洞，他们发现自己到了谷底。眼前的景象令人恐惧，使人敬畏。

三面高山围住了一片天然广场，数不清的动物密密麻麻挤在里面，沉默地仰望着、膜拜着面前那个大东西。

&ldo;老天！&rdo;卢瓦低声说。

&ldo;这不是流星。&rdo;契卡喃喃自语。

&ldo;可也不是海斯神！&rdo;卢瓦断然道。

几个跟班已经把双手交叉在胸前祷告起来。

&ldo;我们终于看见了地狱使者……&rdo;

卢瓦说：&ldo;把灯都关掉！&rdo;

灯关了，但仍然有光照着他们。那不是星光，那是从地面，从山壁上映出来的微弱的荧光，还有那个大东西的底部发出的光：在那里，地狱之火尚未完全熄灭，使大地都突然变暖的地狱之火，还燃着暗红的微焰。

卢瓦突然说：&ldo;我们怎么能肯定它就是地狱使者呢？&rdo;

&ldo;经书上面写着呢，&rdo;契卡说，&ldo;崇拜光和热的罪人，地狱使者要来带走他们。&rdo;

卢瓦说：&ldo;契卡，你这个笨蛋。我知道你是不识字的，你在哪里看过经书呢？

还不是听&lso;红鼻子&rso;讲的！&rdo;

契卡听到少爷如此不敬地提到村里的法师，连忙低下了头。

卢瓦接着说：&ldo;那一段是这么写的，你听着：&lso;崇拜光和热的罪人！你们将为自己求来地狱之火。&rso;这个罪人指的是&lso;白昼世界&rso;的人。而不是咱们！地狱使者应该去白昼世界。&rdo;

跟班们对少爷的渊博讲论似乎没有太大信心。他们小心翼翼地问：&ldo;那么，这个东西又是什么呢？&rdo;

&ldo;我们回去问问法师吧？&rdo;契卡说。

卢瓦不屑一顾：&ldo;他？他是个笨蛋加骗子。只要给他两瓶酒，他就敢发誓说见过魔鬼的舅舅。&rdo;

&ldo;那怎么办？&rdo;

卢瓦指着地面：&ldo;你们看见过发光的石头吗？还有发光的草、发光的水？冰天雪地里流动的山溪？我要把这些都报告给教区长老。去，刨几块石头给我。把那些水多装点在皮囊里。&rdo;

他的命令被执行了。

&ldo;这里会变成圣地。&rdo;卢瓦兴奋地说。他恋恋不舍地看着矗立在山谷中的，被成千上万的动物膜拜着的大东西。

雪越下越大。

（2）

它醒来了。

它记不得已经睡了多久。这样说不准确，因为也许，在它的&ldo;语言&rdo;里面没有睡眠这个概念。但无论如何，它醒来了。

记忆，象黑色沥青湖里的气泡，粘稠、缓慢地泛起。那些记忆与时间本身一样古老，包括它还是一粒尘沙时的飞翔体验和欣喜的生长感觉；无数次吞噬中的放纵的狂喜；大地经历的沧桑。到目前为止，它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醒来，而从地面深深透进来的热量正悄悄烘烤着它。

它的自我的中心还如同浑浊的黏胶质一样纠结着，未曾苏醒。蠕动着的欲望缓缓在它的内部爬行，浑沌中的这种暧昧的欲望呈黑色、细韧、滑溜，带有恶意，

象梦魇般的朦胧。

醒来是痛苦的，它的被热量软化的躯体里，微电流熨炽着焦渴的纤维。幸而一股清水顺着暗洞流入，直接灌注在它体内。有一段苍白的粘糊状躯体从洞壁上剥离了，半是坠落、半是流淌地垮下来。绵延数里的洞穴隧道亘古以来就被它占据着，多少世纪里，它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扩张，直到整个石头洞穴系统成为它的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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