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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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送符水的，也有荐僧道的，也有荐医的。他叔嫂二人一发糊涂，不省人事，身热如火，在床上乱说。到夜里更甚，因此那些婆子丫鬟不敢上前，故将他叔嫂二人都搬到赵夫人的上房内，着人轮班守视。杨母、赵夫人、陈夫人并张姨妈寸步不离，只围着哭。此时杨少海杨少江又恐哭坏了杨母，日夜熬油费火，闹的上下不安。杨少海还各处去寻觅僧道。杨少江见不效验，因阻杨少海道：&ldo;儿女之数总由天命，非人力可强。他二人之病百般医治不效，想是天意该如此，也只好由他去。&rdo;杨少海不理，仍是百般忙乱。

看看三日的光阴，云秀姐世宝躺在床上，连气息都微了。合家都说没了指望了，忙的将他二人的后事都治备下了。杨母、赵夫人、杨德官、静儿、梅香等更哭的死去活来。只有王姨娘外面假作忧愁，心中称愿。

至第四日早，世宝忽睁开眼向杨母说道：&ldo;从今已后，我可不在你家了，快打发我走罢。&rdo;杨母听见这话，如同摘了心肝一般。王姨娘在旁劝道：&ldo;老太太也不必过于悲痛：哥儿已是不中用了，不如把哥儿的衣服穿好，让他早些回去，也省他受些苦。只管舍不得他，这口气不断，他在那里，也受罪不安‐‐&rdo;这些话没说完，被杨母照脸啐了一口唾沫，骂道：&ldo;烂了舌头的混帐老婆!怎么见得不中用了你愿意他死了，有什么好处你别作梦!他死了，我只和你们要命!都是你们素日调唆着，逼他念书写字，把胆子唬破了，见了他老子就像个避猫鼠儿一样。都不是你们这起小妇调唆的这会子逼死了他，你们就随了心了!‐‐我饶那一个？&rdo;一面哭，一面骂。杨少江在旁听见这些话，心里越发着急，忙喝退了王姨娘，委宛劝解了一番。忽有人来回：&ldo;两口棺木都做齐了。&rdo;杨母闻之，如刀刺心，一发哭着大骂，问：&ldo;是谁叫做的棺材快把做棺材的人拿来打死！&rdo;闹了个天翻地覆。

忽听见空中隐隐有木鱼声，念了一句&ldo;南无解冤解结菩萨!有那人口不利、家宅不安、中邪祟、逢凶险的，找我们医治。&rdo;杨母赵夫人都听见了，便命人向街上找寻去。原来是一个道士。那道士是怎的模样但见：

眉若朗星发盘顶，面若美玉红云生。

一袭道袍脱凡尘，手持佛尘步祥云。

杨少江因命人请进来，问他道：&ldo;在何山修道？&rdo;那道笑道：&ldo;长官不消多话，因知府上人口欠安，特来医治的。&rdo;杨少江道：&ldo;有两个人中了邪，不知有何仙方可治？&rdo;那道人笑道：&ldo;你家现有希世之宝，可治此病，何须问方！&rdo;杨少江心中便动了，因道：&ldo;小儿生时虽带了一块石来，上面刻着&lso;风尘石&rso;，然亦未见灵效。&rdo;那僧道：&ldo;长官有所不知。那石头原是灵的，只因为声色货利所迷，故此不灵了。今将此石取出来，待我持诵持诵，自然依旧灵了。&rdo;杨少江便向世宝项上取下那块石来，递与他。那道士擎在掌上，长叹一声，道：&ldo;红尘一别十余载。人世光阴迅速，尘缘未断，奈何奈何!可羡你当日那段好处，然后嘴里不知道念些什么经卷，念毕，又摩弄了一回，说了些疯话，递与杨少江道：&ldo;此物已灵，不可亵渎，悬于卧室槛上，除自己亲人外，不可令阴人冲犯。三十三日之后，包管好了。&rdo;杨少江忙命人让茶，那道人已经走了，只得依言而行。

云秀姐世宝果一日好似一日的，渐渐醒来，知道饿了，杨母赵夫人才放心了。众姊妹都在外间听消息。春花先念了一声佛，张敏笑而不言。梅花道：&ldo;敏姐姐笑什么？&rdo;张敏道：&ldo;我笑如来佛比人还忙：又要度化众生；又要保佑人家病痛，都叫他速好；又要管人家的婚姻，叫他成就。你说可忙不忙可好笑不好笑？&rdo;一时春花红了脸，啐了一口道：&ldo;你们都不是好人!再不跟着好人学，只跟着云秀丫头学的贫嘴贱舌的。&rdo;一面说，一面掀帘子出去了。

欲知端详，下回分解。

第27章

世宝养过了三十三天之后，不但身体强壮，亦且连脸上疮痕平复，仍回梧桐园去。这也不在话下。

且说近日世宝病的时节，杨世仁带着家下小厮坐更看守，昼夜在这里，那红杏同众丫鬟也在这里守着世宝。彼此相见日多，渐渐的混熟了。红杏见杨世仁手里拿着块绢帕，倒像是自己从前掉的，待要问他，又不好问。不料那道士来过，用不着一切男人，杨世仁仍种树去了；这件事待放下又放不下，待要问去又怕人猜疑。正是犹豫不决、神魂不定之际，忽听窗外问道：&ldo;姐姐在屋里没有？&rdo;红杏闻听，在窗眼内望外一看，原来是本院的个小丫头小燕，因答说：&ldo;在家里呢，你进来罢。&rdo;小燕听了跑进来，就坐在床上，笑道：&ldo;我好造化!才在院子里洗东西，世宝叫往王姑娘那里送茶叶，梅香姐姐交给我送去。可巧老太太给春花姑娘送钱来，正分给他们的丫头们呢，见我去了，春花姑娘就抓了两把给我。也不知是多少，你替我收着。&rdo;便把手绢帕打开，把钱倒出来交给红杏。红杏就替她一五一十的数了收起。

小燕道：&ldo;你这两日心里到底觉着怎么样依我说，你竟家去住两日，请一个大夫来瞧瞧，吃两剂药，就好了。&rdo;红杏道：&ldo;那里的话好好儿的，家去做什么？&rdo;小燕道：&ldo;我想起来了。春花姑娘生的弱，时常他吃药，你就和他要些来吃，也是一样。&rdo;红杏道：&ldo;胡说，药也是乱吃的？&rdo;小燕道：&ldo;你这也不是个长法儿，又懒吃懒喝的，终久怎么样？&rdo;红杏道：&ldo;怕什么还不如早些死了倒干净。&rdo;小燕道：&ldo;好好儿的，怎么说这些话？&rdo;红杏道：&ldo;你那里知道我心里的事！&rdo;小燕点头，想了一会道：&ldo;可也怨不得你。这个地方，本也难站。就像昨儿老太太因世宝病了这些日子，说伏侍的人都辛苦了，如今身上好了，各处还香了愿，叫把跟着的人都按着等儿赏他们。我们算年纪小，上不去，我也不抱怨；像你怎么也不算在里头我心里就不服。梅香那怕她得十分儿，也不恼她，原该的。说句良心话，谁还能比她呢别说她素日殷勤小心，就是不殷勤小心，也拼不得。只可气荷露彩霞他们这几个都算在上等里去，伏着世宝疼他们，众人就都捧着他们。你说可气不可气？&rdo;红杏道：&ldo;也犯不着气他们。俗语说的：&lso;千里搭长棚‐‐没有个不散的筵席。&rso;谁守一辈子呢不过三年五载，各人干各人的去了，那时谁还管谁呢？&rdo;这两句话不觉感动了小燕心肠，由不得眼圈儿红了，又不好意思无端的哭，只得勉强笑道：&ldo;你这话说的是。昨儿世宝还说：明儿怎么收拾房子，怎么做衣裳。倒像有几百年熬煎似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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